她在“家人”两个字时压低嗓音,语调细碎。
燕裔站在原地,唇角若有若无地翘起,却并未正面回应,只维持着半笑不笑的表情说道:
“怕误会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无甚起伏,指尖碰了下厨房台沿,然后安静搭在身侧。
司郁身体前倾一步,骤然将他挤开,纤肩微动,径直守到水池前。
双手拎起一只虾,开始忙着清洗,湿润的掌心与粗糙虾壳相触,
每一下处理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劲道。
她背影笔直,肩膀绷紧动作不断,嗓音不高:
“小燕叔叔你回去吧,楼上有人等你回家。我做好之后,给你送去,不用担心,我会把这顿饭钱从你卡上刷走,我不会吃亏的啊。”
燕裔脚步略顿,与灶台保持近距离,他肩膀微偏。
此刻,男人气息几乎贴近背后,
空气像是雪后青草气混合着他的衣料余温,并没有明显表现涌动的情绪。
“…也好。”
这句话轻飘飘溢出来,他的语调比刚才缓慢许多,
从侧面看去,眉眼没有过多波澜,
只是很短地停在司郁专注的背影上。
接着,他身体略一侧过,没有再多停留,
动作干脆地迈步离开厨房。
直到燕裔关门声渐远,司郁才稍稍松动肩膀,
将水池里的虾逐个捞出冲洗。
虾壳粗糙,残留凉意在指尖徘徊。
她耐着性子认真处理,每次剥虾手指都会陷入水流与壳缝之间,一点不急躁。
空荡厨房静下来,偶尔传来水珠落入陶盘的闷响。
她停下来,抬眼望向厨房门口,那里已经空了,
只剩些微光晃在地面。
燕裔离开的背影还留在脑海,
但门口那道安静的缝隙让整间屋子显得出奇平和。
房间空气里依旧弥散着若有若无的军旅冷冽,
还有生鲜的腥气。
这两种不同气息交叠着萦绕在鼻端,
无声无息,叫人安然下来。
司郁吐掉胸口闷气,把苦手剥过的虾全数捞进滤盆,水珠顺虾背滑落。
她觉得体温渐高,抬手脱下毛衣扔到椅背,袖子滑落,仅穿一件居家T恤,
动作利落地把围裙扎牢。
她衣领略移,锁骨与手腕线条分明。
重新俯身收拾案板,司郁把余下的蛏子、带子、螃蟹安置整齐——
厨房灶火尚未点燃,空气安静,只有袖口偶然蹭到瓷盘,发出极细碎的响动。
她洗净姜蒜,刀切落案时动作柔和,一边注意着配料比例,一边微蹙眉头。
刚才燕裔那句贴近的“也好”,
和短暂的凝视在脑中盘桓。
她不自觉用拇指摩挲刀柄,继续切菜,思绪浮动。
那时,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势,他的气场整个填满厨房。
轻声开口时吐出的话让人产生难以把握的错觉,
仿佛某根弦骤然拉紧,又缓慢松开。
可当他快步离开,背影利落消失时,一切又归于平静,
看不清他的想法,也猜不透情绪。
司郁手一顿,在案板上重拍大蒜瓣,皮裂开。
搅热油倒进锅,油沸反应立刻激烈起来,锅里炸响四起,热浪扑面而来。
她皱皱鼻子,拔高围裙领口,呼吸夹杂着浓郁蒜香。
按着网上的做法,她一边投下新鲜姜片和青椒段,
把刚处理好的虾蟹一股脑丢进滚烫锅中。
司郁还在咀嚼准时回家的余韵,
嘴角残留着轻松的曲线。
她两侧脸颊因为室内暖气略带红润,
羽绒服下的手指微微活动,
不自觉蹭擦袖口。
她缓步走到门口,
鞋底无声地踩在地板上,
伸手去够门把,
掌心隔着光滑的金属感受了片刻温度变化。
余光顺势一扫,
门外空间静谧而冷清。
她做好之后,端着餐盘上楼。
楼道里光线也很明亮,脚步声压在地板上隐约响起。
手指托住餐盘边缘,她呼吸被餐盘上的温度带热,
小主,
往上走时衣角不时碰到栏杆。
没想到还没伸手敲门,燕裔就直接侧身开门迎她进门了。
显然是一直在门后等着,
司郁微微一愣。
门内传来微弱的木门摩擦声,门口暖色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司郁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动作顿了一下,神经跟着拉紧。
房间内灯色依旧暖黄,司郁端着盘子站在门口,一时忘记了呼吸。
灯泡外罩投下一层匀柔的亮晕,
她的目光在门边和餐桌之间轻微游移,细小的紧张感在房间静谧里显得格外明显。
燕裔的动作很安静,也很果断。
他侧身让她进屋,手臂收在身侧,
靠近门框的位置,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声触到门沿。
而实际上,手指想触摸的是司郁的肩膀。
门缝和空气里只有浅淡的动静,
将司郁完全包裹在门与室内的安稳气场之中。
司郁低头看了眼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餐盘,
咬了下唇,有些别扭地踮脚,迅速溜进屋里。
她衣摆擦过他的衬衫袖口,无意识抓紧餐盘一角。
羽绒服已经被她撇在楼下,现在只穿着淡粉色T恤,
袖口挽成一道利落的弧度,锁骨线条清晰。
整个人从灶台的烟火气跳进了室内温软的静谧,
厨房里的油盐气息随身带进房间,又被柔光慢慢融散。
燕裔接过她手里的餐盘,掌心微凉。
手势干净利落,却主动靠近一分,
让盘子边缘的余温与掌心的温度短暂交融。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呼吸间能察觉彼此气息微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