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将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斜睨过来,看他表态。
她眼皮微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余光依旧带着锋利的审视。
她没有迟疑,语气清冷,“别尽量,”
她一字一句很轻地补刀,“我要的是确切答案。”
司郁一步步靠近,动作克制利落。
肩线收紧,肌肤玉白的手指在沙发边沿蜷曲敲着,无声的节奏里带着压迫感。
屋子里静得连钟表走动都格外突出。
吴澜被那股力量层层包围,却并不退缩,只是耸耸肩,换了个较为舒服但依然绷紧的坐姿,双腿略微分开,掌心摩挲着椅面棱角。
“你这风格,真是让我一天都松不了劲。”
司郁轻扬眉梢,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含着警觉与疏离,却没有否认。
“要么你现在走,省得心累。”
“有你一句话,我走什么?”
吴澜终于扬起一个笑容,眉眼里的疲惫在灯下难掩,
但语气间显出点难得的轻快。
他揉了揉眉心,顺势靠进椅背。
“要查张佳栋,倒也不是难事,只是他肯定不傻不会亲自坦诚,只能从他身边那些人下手探口风。”
说话时,他下意识瞟了眼窗外的天色,玻璃上映出一层模糊光影。
天色竟然从晴天变得灰意沉沉,好像空气里也沾染些许水汽,
或许这将代表着即将的大雨。
司郁懒懒地靠在沙发深处,指尖随意敲了下扶手。
她肩背贴着柔软靠垫,看似松散,又仿佛随时能从慵懒姿态中抽身而起,
眼神始终平静,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她长腿搭着,脚尖轻点地毯,整个人置于柔和光影里,但每一分动作都有压不住的冷静。
她语气平稳,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他身边应该有不少真正的狐朋狗友,你去找人接触一下。”
说话时目光没有游移,只是像例行公事般看着前方。
一旁窗户微微开着,风带过外头车辆低缓的声音。
吴澜听到她的话,随即点头。
他下意识理了理袖口,视线短促扫过她,语调干脆:“看来你早就想好了。”
他的嗓音不高,却压住一股动起来的冲动。
司郁眉尾一动,神情里浮出轻微不满。
她抬了抬下巴,侧脸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分明。
嗓音淡淡地响起:“信息掌控多一点,比被人摆在明面上等着挨刀要爽吧?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她解释时语调带点沙哑,结尾戛然而止,字句间的锋锐透出露在主位久不自觉的掌控力。
屋子里一瞬安静,只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把气氛拉得更紧。
吴澜对上她的目光,呼吸稍重。
他微微躬身靠近,像要辨清她的神色。
手指无意识在手机背后摩挲着,嘴角扬起个小幅度。
他最终低头,“放心,用不了三天我就能给你点线索。要是真有事,我一定先端他个底掉。”
他说完这句话时,肩膀不自觉往后一沉。
语速由快转慢,眉宇收敛了些刚才的急躁。
话音落下,空气里只剩几秒静默。
司郁依旧没再搭话,只是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笑弧度很浅,闪现下便散去。
她视线在吴澜身上停了一瞬,仿佛无声提醒:
“最好是这样,但也不要逞能。”
吴澜觉察到她还留着那份警惕,反而将语调放缓一些。
他指尖绕过杯沿转动,轻声回道:
“我又不蠢,知道底线在哪。被你点醒了,我总不能赔上自家的脸面。”
说完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多了些玩笑意味。
他侧着身准备站起,膝下落地无声。
手机陡然一振,在寂静里分外突兀。
他略顿了顿,目光下移,指腹划过屏幕。
亮起的界面上,这次显示的并非陌生号码,而是通讯录列表里跳出的熟悉名字。
看人名叫什么张智,是张佳栋的一个朋友。
吴澜动作瞬间僵住。
他原本低头翻着手机,指尖触及屏幕那一刻,
关节微微发紧,呼吸短促了半拍。
司郁却像早就料到,根本无所谓。
嘴角漫不经心地翘起一点,手掌伸过来,
指腹擦过吴澜的手背,顺势点下了接听键,
然后把免提打开。
“喂?”他声音沉静,淡入房间安适气氛。
对面传来熟悉的嚣张男音,带点酒气和慵懒的狂傲。
话语混入模糊的背景噪声,隐约有笑声和玻璃碗碰撞声:
“吴大少,人哪?今晚不来了?”
吴澜耐着性子,脸上浮起温和假笑。
他目光轻轻扫过司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怕见着你喝大了丢人。”
对方顿时哈哈大笑,隔着电话也能感到语气意味深长。
说话间嘲讽不减,声音里还夹杂些许不屑:
“诶呦,怎么今儿反嘴了?我还以为跟司家混混,你就真翻身了?”
小主,
司郁听到这里,唇角微扬,笑意像刀翎扫过眸底。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眼里闪起几分玩味。
吴澜握紧手机,垂眸遮掩情绪,呼吸变缓。
他调整坐姿,手背紧贴桌面,语气淡淡回应:
“今天这局,你们自己乐吧,别为难我,让兄弟们都有好日子过。”
“呵!”电话另一端,张智语气咄咄逼人,忽然阴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结,电话那头杂音渐止,
“你是真的不来?张哥可是一直念叨着你呢。这手撕破脸,回头你别怪大家情面难做。”
吴澜一边慢慢收回视线,语气没有波动,刻意压低声音道:
“说句不好听的,这年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司家。张佳栋要玩,自己上。我给你们留点颜面,大家都没尴尬。”
他手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平静,眼底未见起伏。
不知是心里急了,还是还存着些疑问,电话那头声音陡然转折,带着几分试探意味:
“行,那我们晚上可不等你了啊。对了,张哥最近可真风头正劲,你小心。”
最后几个字吐得有些急促,背景隐约传来几声嘈杂,说话时像是在走动。
好一个风头正劲,吴澜坐直身体,指尖在沙发扶手划过皮革表面,没有抬头,
只把这一句话在心里咀嚼两遍。
却没见着张佳栋究竟因何而“风头正劲”,只觉得这场面下藏着的水分更大。
如今多个细节串联起来,他在心里迅速理清思路,
确实值得再认真查一查。
电话那端突兀挂断,短促的忙音划破耳膜。
屋里原本昏黄的灯光下,沙发上的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茶几上的水杯还泛着微光,房间里除了时钟的滴答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动静。
司郁侧过身,余光凝在吴澜脸上,弯了下嘴角,难掩欣赏:
“行啊,怼得挺利索,没给我丢人。”
吴澜抿唇,抓了下袖口,嘴角不自觉扬起:
“张智这人油滑,应该是得了张佳栋嘱咐来试探我的。”
他说完,眼里像是笑了一下,难辨意味。
司郁指尖贴合着沙发扶手,缓缓在上面摩挲,半晌没抬头,目光落在茶几杯沿处,声音拉长:
“那你觉得,他们最近为什么这么着急试探你。”
吴澜垂着头思忖,视线盯着地板一角,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应该是有人快出大动作了,估计他们有人想趁乱浑水摸鱼。我要是能被他们做文章,应该是他们有手段拿我当突破口拉你下水。”
司郁唇角浮现兴味,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指骨轻触桌木,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她目光平静停驻在吴澜身上,眼中含着微妙的揶揄。
“又不傻,看来你是真的被逼出点野心了。这比你平时那个只会装温柔的样子好多了。”
她语调里带着判断,身子微向前,似乎多了一分兴趣。
吴澜听出来她话里的嘲弄,眼睫动了动,并未反击。
他抬手理了下袖口,轻吸一口气,将目光移回司郁,语气平稳认真地问:
“你就不怕我哪天真叛变,借着和你的‘朋友’关系给张佳栋递消息?”
说完,指尖在膝上摩挲,无意间低头注视着掌心。
司郁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唇角笑意多了几分寒意。
灯光映在她脸上,使轮廓显得锋利。
片刻沉默后,她回道,“你敢吗?”
语调不高,但气场未减,手指已停下动作。
吴澜嘴角勾起,带着模糊的自嘲。
他低头时眉峰收紧,指尖轻压桌面。
房间里的静谧让细小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明显。
“大约还真不敢。”他说,声音低沉。
他的语气压了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
呼吸声偶尔交织,在屋内荡开,却都各自维持着安然的边界。
吴澜微抬眼,看到桌上斑驳光影。
他略整理坐姿,态度变得坦率许多。
“你既然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能帮你查的,我查。”
他顿了下,视线落在桌边,那枚冷色玻璃杯映出淡淡倒影,
“但我吴家毕竟不如你司家,能力有限,莫要嫌弃。”
司郁闻言挑起眉梢,眼神逐渐逼近,锐利中带稀薄的期待。
她手边的水杯静止不动,语调里夹杂了难以忽视的情绪波动:
“行,但你这回放心大胆点,别再婆婆妈妈的,明白吗?”
她说完,不经意收回落在桌上的手指,指甲轻磕玻璃杯壁,发出细小声响。
空气原本绷紧的气氛似乎终于松开了一些。
窗外风声穿过窗缝带进屋内,簌簌作响,令室内安静多了层流动感。
吴澜仿佛找到了某种属于自己的位置,双肩的紧绷悄然消失,身体后靠几分,动作带出自然的舒展。
他嘴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那咱们算合作愉快了?”
他的手掌敞开,声音听着近乎随和。
眼神同样真切,里面溢出几分久违的舒适。
司郁收敛了最后的漂浮情绪,一时间神色归于平静。
她伸手,抬眼凝视吴澜,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声音低而清晰:
“合作愉快。”
窗外风声依旧,夜色未临,棋局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