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地望回他,声音小了些,
“不疼,现在好很多了。”
这话刚出口。
沙发后的鲁叔微微弯腰,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他侧脸露出短促的笑意,随即低头不语。
燕裔没有作声,只是将她的衣领重新整理,动作缓慢而专注。
指尖轻触衣角时,他顺手理了下褶皱,随后握住司郁的手。
他目光不动,仿佛不愿移开视线,也未松开手指间的力度。
屋内气氛陡然紧绷。
司老爷子突然咳嗽,用拐杖敲了下地板,震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点规矩吗?”
他抬眼扫过两人,眉峰收着,神态威严。
厅中沉默片刻,新鲜切花的清香微微扩散,空气流通间带动窗帘一小段起伏。
司老爷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抓着我小幺不放干什么???”
拐杖微微晃动,语调里透着不满。
司郁立刻反应,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可燕裔没松开,反而顺势重新扣紧了手指。
两人的手掌间传来温度交叠的触觉,
司郁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燕裔,却没挣脱。
保姆怀里抱着孩子,站在墙边,看见这一幕后才逐渐定住脚步,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
她缓缓舒了口气,手背拂过额前细汗。
目光落在司郁身上时,眼里的神色复杂交错,有感激也有些敬畏。
她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司郁,神情带着隐隐仰望,
仿佛在注视某种依靠。
鲁叔偷偷凑到司老爷子旁边,小声问:
“老爷子,现在这种情况反正也没啥事,不如就去休息吧??”
他说完,手摸了下鼻梁,视线落在地板边角没有再抬头,显得谦恭。
司老爷子略微皱眉,目光转向窗外片刻,似在思考。
空气静谧下来。气氛未完全松懈,他迟迟没有开口答复。
司郁察觉到爷爷犹豫,脸上的表情轻微变化,呼吸收敛一些。
她有些内疚,但不想继续波及老人的心绪,于是劝解说:
“爷爷,休息会儿吧,我一切都好着呢,你老可是宝贝,别累着了。”
她说话时手微微碰了碰燕裔,示意他放手。
司郁语调带轻柔笑意,眼神安抚。
燕裔收手站在一侧,眸色加深,细细打量四周。
光线照在他的眉骨上,他的眉头舒展开些许,
但下颌依旧紧绷,显得神情未完全放松下来。
司郁偷偷观察燕裔,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个含蓄的笑意。
她低头轻笑一声,眼尾带了些活泼的戏谑:
“你这表情怎么像问犯人,明明没大碍。”
燕裔的视线固定在她脸上,喉结轻微起伏,像是在压抑什么。
屋内的灯光略显昏暗,他声音低得几乎被空气吞没:
“下次你再敢挡这种事,我亲自收拾你。”
保姆站在一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
听着他们的对话,赶紧连连点头,语调很急:
“小姐以后千万别逞强,吓死人了。”
司郁拉了拉衣袖,把胳膊伸开,脚尖点着地板,径直坐到了沙发最里面的位置。
她随手拢了抱枕到怀里,右肩轻巧地耸了下,故作悠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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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眼看就要出事,我能躲着吗?爷爷说过,是司家的人就要顶得住。”
客厅内气氛顿时微凝,窗口透进些许风声。
老爷子目光紧锁在司郁脸上,眉峰抽动,神情间混杂着坚毅和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拄拐杖,动作略缓,鼻端发出不经意的低哼。
“你啊,就是学坏了,和你爸年轻时候一样,不服管。”
司郁吐了下舌尖,又赶紧收起玩心,肩膀微沉,安静下来。
她眨了眨眼,不敢直视爷爷。
她清楚爷爷的脾气,这话虽有些责怪,里面全是不舍。
燕裔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脚步前移,身形向前微倾,一只膝盖抵着地面,贴近司郁。
呼吸几乎与她同步。
他低声道,声音温柔中带着探询:
“真的不疼?”
他顺势伸手,指腹小心拂过那圈纱布,动作克制且细致,生怕碰痛。
司郁捕捉到他掌心的温度,耳根微红,视线悄然飘向窗外。
她撇头,语气带了些不好意思:
“你当我是小孩吗?”
燕裔唇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细微变化的笑容,
整个人靠得更近些,目光没有离开她:
“你刚刚的样子比三岁小孩还调皮。”
鲁叔察觉屋里紧绷的气氛慢慢缓下来,
房间内暖光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安静的孩子,
微微侧身,将孩子稳妥地递给站在旁边的保姆。
他和保姆对视片刻,示意保姆轻声把孩子带回儿童房,让小家伙先去休息。
保姆领会后抱着孩子走出客厅,脚步不快,门口传来短暂的轻响,又归于静谧。
鲁叔站定片刻,环顾了一下客厅里的人与物,见未再有人注意自己,这才悄声向厨房走去。
屋内空调送来的微风拂过餐桌,餐具微微碰触桌面。
厨房那边水声响起,鲁叔卷起袖子,熟练地开始泡茶。
他动作轻缓,努力让热水沸腾时的噼啪声减小,心里盘算着这壶茶或许能帮老爷子平复心情。
新沏的茶香渐渐飘进客厅。
沙发上的司老爷子突然收敛眉宇间的严厉,目光多了几分探寻,当即换了话题。
他微微倾身,双手交握靠在膝头,说:
“小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视线扫过司郁面容,声音虽低却带着些压力。
窗外隐约传来树叶晃动的沙沙声。
老爷子皱纹深处浮现沉思,语气顿了顿,
“不然怎么会被枪子打伤。”
他的目光定格在司郁包扎好的手臂上,嗓音压低,
“肯定有事。”
“之前说的就不必说了,我要知道我不知道的,不许瞒着我,你们两个肯定有事!”
沙发边的司郁被问得一怔,原本松弛的肩就地收紧,
脸上闪现转瞬即逝的不自然。
她挪动视线避开对方的注视,用指尖轻轻摩挲衣角,
答道:“哪有啦。”
语调里带点勉强圆滑。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她被问得无处遁形,叹了一口气,无声地看了燕裔一眼。
燕裔坐在另一侧,手指交扣,整个人都透着淡定。
他忽然转向司老爷子,嗓音平稳而略显低沉:
“三天后我想带她出趟差,去国外玩玩,可能是被打劫的盯上了。”
说话时,他微微垂下眼睫,将掌心贴在沙发表面,略作停顿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