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先生抬眼望去, 只见一缕白发。

没过多久,司郁便踩着轻快的步伐小跑出来,晨光中更显张扬。

她穿得利落额前几缕碎发还带着未睡醒的慵懒。

“走吧。”她朝燕裔露出一个微笑,

下巴扬了下,眸光里分明没有一点昨天的尴尬。

燕裔点了点头,

司郁侧头瞥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嗓子:

“昨晚没多想什么吧?以后不乱叫你‘老叔’了,行吗?”

飞机门“啪”地关上,把晨雾挡于身后。

燕裔沉默片刻,他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冷硬,

却没有斥责:

“……不必太在意,你随意就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司郁呼吸一滞。

她哦了一声:

“那就说定了啊。”

飞了半道,司郁终于坐不住,率先开口:

“话说回来,见公主这档子事,你真的很生气吗?”

燕裔没有应声。

他双臂交叠,靠在后座,侧脸在频闪树影中若有若无。

窗外的光影轮流晃过,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良久,他方才缓缓道:“看情势。”

“我并不适合出面为亚利的争斗站队,你唯一一个合理的安排就是i把我们的见面安排在了国际区这个中立的地方。”

“哦哦哦,那你就是不生气了,那你会帮她 吗?”

司郁凑过来,眨着大眼睛,明显是要追问到底。

燕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淡:

“对国事、走私、权利之争,外部干涉越少越好。亚利公主虽年轻,但并非无能。有些局面,她要学会自己去扛。”

司郁撇了撇嘴,斜靠着车门,神态松弛:“好嘛,按我就放心了。”

燕裔沉吟片刻,才道:“她不同于许多流于表面的继承人。”

他眼底的阴影很重,像是风刮不散的薄雾,但说到这里,还是补了一句:

“你喜欢的人,通常不会让我失望。”

司郁被逗得一乐,转手在燕裔肩膀上一拍:

“啧,居然为了我一句话破例夸人,你心也太偏了。”

燕裔却只是静静看她:

“你觉得,我有偏颇,对你特别照应?”

“还用你说?当然!”司郁恣意大笑,

“就连爷爷都让你照顾我,我怕什么?”

燕裔垂眸,

关系的转变,道阻且长啊。

到国际区二人又乘坐了半小时的汽车,

直到庄园缓缓逼近二人的双眼,

月顶庄园矗立在岩坡之上,如同巨大蜂巢,石墙暖黄,葡萄藤缠绕。

庄园门前已经停了两辆黑色轿车。

rara在庄园门前等候着,

司郁下车后,

与rara并肩而立。

“你别紧张,他这个人看重他人能力,你不要怯场,你只管拿自己本事说话。”

rara点头,接个人无心赏景,去道庄园开放的私人茶室,

准备谈正事,

其实rara公主,

昨天使劲狂补了一下国际区的知识,

以为国际区是不能随便去的,

了解后才知道,

司郁选择的地方是整个国际区最适合外来人谈事情的地方了,

公开,还保护隐私,

而且国际区的中立,适合rara谈这样的事情。

rara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笔直迈步而来的燕裔,

神情里复杂、紧张、又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倔强。

经过昨夜的挣扎,她眼底已没有少女的小脆弱,

取而代之是一种属于年轻君主的认真慎重。

司郁见她僵着侧脸,懒洋洋地伸手在她肩背顺了顺,一边低声打趣道:

“放心,真要遇上什么棘手提问,你大可把责任全推给我,顶多多挨他两句废话。”

rara撇嘴,却不可抑制地笑了下,脚尖扣着石板,眼神游移:

“不会推你出来当挡箭牌的……只是,我要是说错什么,别嫌弃就行。”

小主,

司郁眸子里一片轻松,

“甭担心。我还没见过比你更会坦白的人。”

正说话间,燕裔已走到近前。

他身形挺拔,

他停下步,目光在rara身上一掠,言语干净利索:

“司郁已经将大致局势叙述给我,你先介绍一下目前的条件和所需协助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道。

面对这样令人敬畏的气场,rara原本准备好的措辞却像结了冰,只好努力维持镇静,稍稍抬头与他对视,

“少将阁下,很荣幸见到您。请允许我用最简明直接的话表达:王室矿区近日连续发生安全隐患,而且涉嫌高层内鬼,如果我贸然动手,幼稚的处理办法,可能只会暴露更多弊漏,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停顿片刻,自觉颤抖的嗓音被自己竭力压下,

“作为亚利公主,我负有保护国家经济命脉和家族名誉的责任。现在我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体系化调查、稳住局面,同时不让内外舆情反噬……我急需一些经验,但所有政务顾问都受困于立场。请您指教。”

说话时,她神色认真,声音虽低却显出克己的坚韧,

即便站在注视下,那股焦虑也未完全收敛,却已经在压力之中学着慢慢直面。

燕裔没有立刻开口,他目光微微收敛,并未用任何赞许或质问的表情回应,

而是端详着rara的脸色,分析着她的状态。

静谧瞬间拉长。

司郁仗着“身份”,把气氛往常规方向一推,笑道:

“公主其实从来不怂,就是你太吓人了小燕叔叔。”

燕裔斜了司郁一眼,声音低下来,却并没有忽略rara的请求:

“你能明确危险点已经很难得,大多数初次经手的人会忙着遮掩事实,幼稚地幻想一切继续顺利。”

燕裔略带点审视意味地开口:“我首要建议,分清楚什么能暂时放下,什么必须立刻处理。”

“你最怕的不是事情败露,而是不该焦点的人被卷进来。第一步,锁定真正的主事人与主要怀疑对象,圈定范围,信息只发布到你能信任的中枢。不要试图自下而上通盘清理,越主动大清洗,越容易引发反扑或者‘投名状’式自危。”

燕裔无动于衷,盯着rara继续道:“动用你的私人力量,不要依赖现成编制,监控几个重点人员。必要时制造一场意外测试看谁在背后协调。保留证据链,等你准备宣布时才公布核心内容。”

(私设)

rara屏息聆听,对方的条理和判断力给予她极大安全感。

她咬住唇角,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

“可是……内部一旦察觉风向,有人如果提前外逃怎么办?”

燕裔平静答道:

“他们若能外逃,说明你的布控不严;但如果现阶段还有时间,干脆利落设卡。必要时假意放风,引诱其中一到两位小鱼跳出来自保。”

司郁看看燕裔,又拍了拍rara的手臂,

“这招在我们那儿叫‘钓鱼执法’,别怕出格,为了国家可以灵活变通。”

气氛因燕裔的专业指点逐渐变得稳健、现实,也难得呈现出某种平和。

rara呼吸终于匀缓。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指节发白地握紧手腕,眼圈微红,却掩饰得很好:

“谢谢你们两个……其实我昨晚想了很久,也许真如你们说的,能力强并非只靠经验,胆子的确要再大一点。”

燕裔面无表情,

“事无巨细全揽,是自杀。你若天真,旁人就敢狠辣。你要有必要的冷酷。”

司郁见二人聊的不错,悄悄转身退了出去,

剩下的事情她 不需要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她今日约到国际区还有一个好处,

就是可以见到先生。

先生在另一个私人茶庭,

环境倒是十分的优雅,

阳光透过茶亭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檐下青石地面。

淡淡茶香与新绿的柳叶气息交融,

神思微醉。

茶亭摆设极简雅致,几案嵌着润滑细腻的紫檀,

白瓷壶杯倒映出窗外一树树桃花的嫣红,一切温润如画。

司郁缓步而来。

暗道今天先生怎么如此正经。

一袭白色唐装,材质素净,衣摆微垂,如春风拂雪。

纤瘦的手握着茶盏,骨节分明,动作优雅到极致,

落在这氤氲的茶气和初春的阳光之间就再自然不过。

他静静品茗,眉眼含笑,

不急不躁。

而在他侧后,就是心腹。

先生置身茶庭,

想到今日的目标与安排。

他指节轻扣白瓷茶盏,微微倾身,唇角带着含蓄的笑意。

身旁的心腹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

“你查得如何?”

先生语气柔和,带着缓慢的起承。

心腹见先生发问,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动向基本确定,只是……似乎另有所图。”

先生眉头微挑,笑意不减,露出一抹看穿人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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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总是不安分,所以干脆他也不想缓和自己和女儿的关系了吗,想要直接超脱世界之外去寻找自己的爱人吗。”

“需不需要我……?”

心腹悄然观察先生的面色变化。

先生眼波微转,

室外的桃花照进他眸子,

像是洒了几分春色进去:

“什么也不用,我现在没有这等技术,很显然,这等技术似乎也不完全二和我有关,我倒是觉得……”

“和司郁有关,呵呵。”

心腹没敢多问,眼神一闪,又低头退后半步。

先生淡淡抬眸,他的目光拂过茶盏上缭绕的雾气,

在思索着更深远的棋局。

“此人,藏得极深。”

先生轻声开口,声音如春水般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结绳记事,他估计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心腹闻言,语气低缓:

“但我举得他的当务之急就还是要修复一下自己和女儿的关系,不然……能做成什么呢。”

先生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含笑的眼中,却有几分锋锐利芒闪过。

“这世上,总没有完美的人。”

先生唇角微勾,

“人,总有漏洞。”

室外风轻,桃花落满青石阶。

正此时,脚步骤然闯入了静谧氛围。

院门被轻叩,来者显然极有分寸,

既不莽撞,又不拖泥带水。

先生抬眼望去,

只见一缕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