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裔关上了房门,居室里一片幽静,
没有客厅的灯火温暖,
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只剩他和怀里的甜豆。
一切都安静下来,有种与外界彻底隔绝的沉沉。
房间布局简洁利落,大床是一张新换的婴儿床,
一旁有小桌和沙发,黑白灰色调映出低调而冷峻的气质。
燕裔缓慢地把甜豆小心翼翼放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孩子的额角,确认早已安睡。
甜豆睡得很熟,小嘴微张,呼吸浅浅,脸颊红润。
他的睫毛一点点挣扎着在梦中微动。
燕裔蹲下来,观察着孩子的每一点细节,确认他睡的舒服没有什么不安稳的地方,然后缓慢地收敛成惯有的疏离。
黑色的发丝在灯下折射出细碎亮光,他却只是默然端详,好像视线已经穿过了孩子,
越过这朝夕相处的家庭,落到更远的地方。
没人能看到此刻燕裔内心的晦涩。
回想起晚上一幕幕,他的眉头始终没有彻底舒展,
司郁捏紧甜豆那副局促的样子、她拼命推脱的软绵话语、还有她试图把一切都藏在笑容后面的伪装。
这样的司郁本不是陌生,却又多了一层生疏。
是因为先生?还是因为她真的瞒了太久?
他知道自己刚才追问得太急,但很多事不能拖太久。
先生亲自开口,这意味着局势已经转变,
而燕裔从不喜欢当被动的一方。
思考愈发深重,沉默里夹杂着审慎的推敲与一丝说不出的倦意。
他把视线移开甜豆,盯着摆在床头的小夜灯,
看着橙黄光晕一点点溢出,被床角的玩具熊吞没。
燕裔站起身,片刻之后,他仰靠在沙发背上。
脑海里翻滚着先生交代的那些事情,
还有司郁那句“真的只因为害怕”。
他知道她能耍滑头,但同样明白,她若真害怕,未必敢如此撒娇。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修长的手指遮住了眉心,
这一夜,竟有了些难得的疲惫。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暂时搁置。
等风头转过,再见分晓。
他素来严谨,不轻易被外物左右心绪,
但今晚,司郁的那点倔强竟莫名地让他的神经搅乱了一瞬,
说不准是恼她演戏,还是烦自己没逼出答案。
夜深人静,燕裔最终起身,走回床边,再次确认甜豆的被角盖得妥实。
他低头俯视孩子大半晌,眼中浮现出少有的怜爱,
叹息一声,终究关灯入眠。
————
司郁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洗了脸,换下衣服,坐在床头,整个人缩在棉被里,感觉一天的奔波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胡乱擦了擦脸颊,被水汽蒸腾得有点发热。
安静下来后,才觉得那种被燕裔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像是群蚂蚁沿着胳膊爬上来,
止不住地搅和她的情绪。
她翻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爷爷和老鲁都睡了,那股依赖和安心只在片刻停留。
明明一屋子的温暖,可只要一想到和燕裔的博弈、先生的暗示,
还有那些随时可能爆炸的秘密,
心脏就开始发麻。
忍不住的暴躁。
司郁把头埋进膝盖,闷闷叹了口气。
她最怕别人看穿自己,
但这个家里最聪明的男人,
天生带着敏锐和冷静的燕裔。
她想装傻混过去,可发现很难骗过去。
她随手拽过枕头,把脸埋进去,
但夜色里,思绪只会越想越乱:
渐渐地,夜色将她包裹,睡意蒙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她终于半睡半醒地陷入沉寂,
枕边的照片映着一线月光,模糊不清。
————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里还挂着淡淡薄雾。
司郁被门外用人轻手敲门唤醒:
“小姐,早餐好了,可以下楼啦~”
她迷迷糊糊揉着眉心,一边懒洋洋地起床,
洗漱时,她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走下楼梯,餐厅里果真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空气里混合着香气,还带着几分家的悠闲。
甜豆乖巧地坐在儿童座椅里,两只小手抓着勺子,杯里盛着五色蔬菜泥,吃得一脸认真。
保姆小色见司郁来了,顿时笑容灿烂地招呼:
“小姐早啊!快来吃,这小包子刚出锅,好吃得很!”
司郁随手理了理头发,揉揉眼角,走到餐桌边坐下,懒懒地拉过一屉小笼包来。
夹了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轻轻咬一口,滚烫的汤汁一下化开,简直一夜疲惫都融到这美味里。
“嗯,这味真不错。”
她一边咀嚼一边夸奖。
小色开心地应和:
“您喜欢就好,这还是老爷子专门让厨房准备的,说小姐刚回来一定要吃得舒服。”
司郁点了点头,眸色柔和,语气里有种刚缓过劲的慵懒。
小主,
“嗯,爷爷人呢?怎么没下楼?”
小色鬼灵精怪地凑过来,
“哎呀,这不是重点。您猜,刚才燕总一起床,就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那气氛,啧啧,特严肃!我送早餐过去,都没敢敲门。”
司郁一愣,咬了一口小包,略微思索,
“爷爷这么严肃?是有啥事吗?”
“是啊,”
小色用手比划了一圈,神情夸张,
“老爷子脸绷得特别紧,一进书房就关门。我就听见老爷子声音低低地说什么‘规矩’、‘责任’,搞得可严肃啦。燕总脸也黑了,那表情,比他平常都要神情紧张得多。”
司郁仿佛听出了意思,
“你是说……爷爷专门把燕裔叫去训话?不会吧,我昨晚跟爷爷撒了点娇,难道他真要替我出头?”
还以为只是跟燕裔提两句,
不会很认真的做什么,
确实没想到。
小色眨眨眼,压低声音,
“小姐可别小看了老爷子,他疼你可不是一般,每次要真是谁惹你了,他肯定先堵在书房里讲上一小时,谁敢犟嘴都没用。”
司郁忍不住乐了,嘴角扬起一抹狡黠,
“小色你说的对,我爷爷凶起来真谁都厉害。燕裔估计也没遇见过爷爷发威。”
小色见她开心一点,更活跃了。
“诶,对了小姐,燕总抱着孩子下楼的时候,脸还挺冷的。上楼的时候,唔,看着反倒没这么冷,估计是怕老爷子真不给他好脸。”
司郁笑着被逗乐,心里却又忍不住生出点小得意,
昨晚明明被燕裔一句句追问压得喘不过气,今天看他被爷爷堵在书房里受训,顿时松快不少。
“爷爷就是我的救星,谁敢欺负我,他准得出手。”
司郁拿筷子夹了盘青菜,情绪也轻快许多。
甜豆吃着辅食,偶尔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司郁,
像是在寻求嘉许。
司郁见状,扬了扬眉,伸手轻轻抚摸甜豆的小脑袋,
“乖,甜豆好棒,吃得真快!”
“小色,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内容?爷爷都说了些什么?”
司郁嘴里嚼着小笼包,探头低声问。
小色很兴奋,
“我没敢靠近门口,只听到老爷子在里面说什么‘做人要有包容心’,‘郁郁现在受委屈了,你多体谅点’,还有‘责任不能只压在姑娘身上’等等,大致这样的字眼,总之态度很硬,燕总没怎么说话,应该是被训得够呛吧。”
司郁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揶揄,
“燕裔不是一贯冷静么,让爷爷这么数落几句,看他肯定尴尬死了。”
小色捂嘴笑,
“就是,想想都觉得好玩。不过小姐,您放心,老爷子就是疼您,这家里谁说话都不如他说话顶用。”
司郁听着笑出声,身心充满安全感,
“还是爷爷靠得住。燕裔那个狗男人,昨晚压着我问半天,今天轮到他挨训,也算扯平了。”
小色偷乐,
“小姐,这下您可以安心吃饭啦,爷爷肯定替您把话都说到份上了。”
她抬眼望望楼梯方向,
奶香和小米粥的热气绕在茶壶边,小色忙着添汤,甜豆抓着勺子不停挥舞。
司郁暂时将全部的不安抛在脑后,带着一丝调皮和轻松,准备好好享受这一餐安宁。
突然间,她忍不住摸了摸嘴角,思忖着燕裔的反应,
昨晚上他那么逼得紧,如今在爷爷面前挨训,大约也要收敛不少吧?
等会下来见到自己,该不会还摆着那副审问的神情?
小色见她神色古怪,忍不住追问:
“小姐,是不是还担心燕总生气啊?”
司郁斜睨了她一眼,声音里藏着一丝故作轻松的俏皮:
“我怕他什么?有爷爷在,他敢生气,保证挨顿批。”
小色憋着笑,压低腔调道:
“小姐,您这就放心吃饭,待会儿燕总下来,说不定就变了模样。”
司郁吃着早餐,心头的各种思绪起伏不停。
她既期待又有点紧张,既想看燕裔被爷爷训后的狼狈,
也隐隐有些心虚,昨晚上自己那一通委屈告状,
是不是太会使小计了。
被燕裔记住了怎么办?
不过,真委屈也是委屈,谁让燕裔一直捉着自己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