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裔坐在椅子上,侧身倾听。
他平日疏离寡言,此刻在司老爷子面前,却带着一份难得的虚心。
“我明白。”燕裔终于松了口气,眉头更加放缓几分。
“她性子率真,又爱闹腾。”
他说完,难得地叹息一声,
“其实小四委屈,也是我的责任。以后我尽量适度,不再苛刻。”
司老爷子听着,眼角一弯,语气越发慈爱。
“你这话说得好,可不能只是嘴上功夫啊。”
燕裔低头思索片刻,静静道:“她懂事。”
司老爷子闻言,轻咳一声,又将话题引回正事。
“其实老头子我心里清楚,不是谁能力高谁就能照顾好家人,而是知冷知热,哪怕一句安慰都胜过百个道理。”
燕裔点头,姿态谦和,“明白。这也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司老爷子神情放缓,眸色深邃地看着燕裔:
“小四昨晚哭诉,跟我告状,你别太放心上。你如何待她,她如何对你,是你们自己的事。但只要她跟我说一点委屈,我就必须出头。这不是针对你,是让她心里有底。我希望等我不在了,你是真把她当最亲最疼的家人。”
燕裔郑重地应道:“老爷子放心,是我责任。”
屋外的鸟鸣与院内的晨雾交织。
司老爷子整理好情绪,站起身来,声音染上一丝睿智的年长者的坚定:
“好了,今天训你的话都说完了,我这老骨头也只能靠嘴皮子厉害点。你下楼去吧,小四估计已经等着看你被训后的模样了。给她个好脸色,不要再拿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去吓她。”
燕裔起身,低头致意:“是。”
司老爷子挥挥手,眸中一片和蔼,
“去吧,记住,不论你跟小四之间有什么隔阂,都别忘了她最孤单。”
燕裔转身,步履从容。
——
楼下的餐厅氛围还在延续着清晨的闲适。
司郁喝完豆浆,正和小色一边低声聊天,一边瞧着甜豆在餐椅上咚咚敲碗。
她的表情懒散又带着一点期待,偶尔眼睛瞟向楼梯方向。
“小姐,你要真是担心燕总记仇,就提前藏起来,省得待会他下来还唠叨你。”
小色拿着碗回收餐盘,调侃地挤挤眼。
司郁翘起嘴角,摇摇头:
“藏什么啊,我才不怕呢。昨晚上他再怎么厉害,今天不也得被爷爷收拾?我要看看他下来是什么表情。”
小色憋着笑,小声说:
“昨天您还委屈得哭,现在又开始幸灾乐祸啦?”
司郁故作端庄地一拍桌子:
“这叫松快,昨晚怼不过他,今儿赢回来也得开心一下啊。”
她正说着,只听楼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这声音司郁熟得不能再熟,她下意识望去,心跳忽然加快又有些紧张。
转眼之间,燕裔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穿深灰家居服,脸色恢复了那种久违的淡漠,
眉宇间似乎少了昨夜的阴霾,多了一道淡淡的包容。
司郁最先察觉到他的神态变化,微微勾唇,
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
燕裔这好像被爷爷驯服的样子还真可爱啊。
燕裔下楼脚步很稳,连扶栏杆的动作都带着一贯的节制,
那冷淡的气质依旧,但瞧见司郁那灿烂的笑脸时,
黑眸掠过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片刻停顿,看到小色,小色战战兢兢的打了个招呼。
他微微颔首后径直来到餐桌旁,淡淡问候:
“早。”
声音虽淡,尾音却微微温软,比昨夜多了一分耐心。
司郁看着他,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小燕叔叔,早啊~~~”
燕裔未臧未扬,多余的话没有,只是径自拉开椅子坐下。
司郁故意凑近一些,捏住勺子搅着粥,若无其事地开口:
“爷爷是不是把你训得很厉害呀?”
她眼神很亮,语气像在调侃,又似关心。
但是更像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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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裔目光淡淡从她脸庞扫过,察觉她的揶揄,
但却没有一贯的冷斥,只是低声道:
“家里边事情,要讲清楚。老爷子不过是把话说透了。是我的问题。”
司郁歪头,有些惊讶,
没想到燕裔居然这么“上道”,
实在是少见之少见。
“那你以后还敢‘欺负’我吗?昨晚可是很凶啊,我差点以为你要审我呢!”司郁俏皮一问。
燕裔没接她玩笑,只用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你觉得委屈的时候,可以说出来。不用非得跟我对着干。”
司郁被这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弄愣了两秒,然后立马回过神,
“你可别说得这么正经,是不是真被爷爷说破防了?”
小色在旁不敢笑,赶紧躲进厨房收拾。
燕裔抬手端起茶杯,唇线很淡。
他看着司郁,眼神深不见底却少了咄咄逼人的锋芒,
“如果以后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可以直接说,不用担心什么。”
司郁一怔,抬眸盯着他,
“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顺毛?昨晚不是还虎着脸呢?”
燕裔别过视线,拿筷子的动作很沉静:
“昨晚有些急躁,是我失察。”
司郁这才感受到他的认真,她忍住笑意,眸色亮得要滴出水来,
“你这是被爷爷洗脑成功了吧?”
燕裔略带歉意的神色在晨光下放缓了一丝,他一边舀粥给甜豆,一边低声回应:
“老爷子说得在理,家里人要包容不同性子。”
甜豆见爸爸盛粥,咯咯笑着挥舞勺子,朝燕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司郁被这和谐的一幕感染,嘴角轻扬,连语气都软下来:
“你要是真能改毛病,我以后也不跟你闹了。”
燕裔看了她一眼,平静开口:
“你要是不闹了,家里保镖估计都要失业了。”
司郁噗嗤笑出声,终于忍不住打趣:
“哎哟小燕叔叔,我下次不闹了,但是你别总用那种手段好不啦,毕竟我不是犯人嘛。”
司郁吃完最后一口小笼包,仔细拈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又顺手把甜豆面前的小碗收拾齐整。
甜豆刚吃饱,小手还在勺柄上旋着圈圈,脸蛋红扑扑的,
仰头望着司郁,满眼的依赖与信任。
燕裔静静看着,他替甜豆擦干净嘴边的汤汁,轻声道:
“去玩吧,餐厅不用你收拾。”
司郁微微侧头,朝他递来一记俏皮的眼神:
“好啊。”
她刚放下筷子,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显示:鱼晚。
一见来电,司郁眉头立刻扬起来。
她一边出门一边将手机往耳边一贴,声音半带笑意:
“喂,鱼晚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祈玉啊,”
鱼晚那头语气极为爽朗,带着惯有的亲切熟稔,
“之前给你说的那个剧本记得吗。刚好路行的那个剧本要开拍了,导演问起你,说正缺个合适的男二,我就把你照片发过去啦!”
司郁一愣,连忙收敛表情,肢体也坐得更加端正,
语气里夹杂着藏不住的欣喜:
“晚姐,真的啊?你这消息才算雪中送炭!太谢谢你了!”
她嘴角带着浓笑,一边环顾餐厅的落地窗玻璃,阳光正扫在自己脚背上。
“哎,说啥谢啊,”
鱼晚爽快地笑,
“这次导演对男二的人设挺看重,要点‘疏离感’,还有点儿淡漠,完全的杀手角色。我第一反应就是你!”
司郁听着鱼晚的语气,也跟着感染了几分轻松,
“鱼晚姐,你这次剧里自己有什么角色吗?”
司郁声音里带着兴奋,又有小心翼翼地试探。
鱼晚笑着摇摇头:
“主要角色选得很快,我本来没打算参演,不过导演非让我客串一个角色,这人戏份少,和男二还有点CP。你要是档期合适,咱们还能合作一次!”
司郁听到这儿,差点就要拍桌:
“你这是史无前例的安排!晚姐你演戏那可是镇场子级别,我这脸能跟你对上还得好好化妆了。”
鱼晚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愈发放松:
“你别谦虚了,大家都知道你很多场戏都抓得住气氛。新人很有天赋,这次剧本我还没全读完,不过那男二和我的角色有两个重要对手戏,有点暧昧又有矛盾,导演在试镜时可能会让你搭着我一起练台词,你准备好啊!”
司郁眨了眨眼睛,心跳快了两分,
“鱼晚姐你放心,我这体力十足,就是还缺点实操经验,到时候多给我指点。”
鱼晚爽朗地一笑:
“没事,有我在,谁敢欺负咱们郁郁?快点约个时间,明天下午两点导演试镜,地点在新新影场,这角色可是留给你优先位置。”
司郁声音兴奋:
“好好好,我明天准时到!你到时候提前叫我一下,有什么台词要准备也给我打个招呼。”
鱼晚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带点低沉的安慰:
“郁郁,最近你身体好吗?家里是不是还推你做些杂事?试镜时千万别太逞强,有什么压力就跟我说。”
司郁眨了眨眼,嘴角荡漾着安慰和感谢:“鱼晚姐,都顺,没有什么事情。”
两人言语间皆带着默契和亲昵,通话尾声,鱼晚故意添了一句:
“对了祈玉,这部剧导演好说话,和路行也讲了他很讲究演员的自由发挥,到时候如果觉得男二性格上哪里不合适,直接提出来。导演很信任你,敢大胆表现!”
司郁一把点头,
“绝对不会怯场!我肯定把男二的戏吃透,到时候咱们好好飙一场对手戏!”
“好!”
鱼晚笑着挂断了电话,余音未消,她那份爽利和关照仍在司郁心头回响。
新的戏又来了,运气还不错,
司郁一边想着一边往门外走,顺便把自己上一部戏的片酬给罂粟他们打了过去,就留了一点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