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落一瞬间不打算配合,低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斜靠着车门笑道:
“哥们儿,这么晚了请我上车,做贼的还是请客的?”
墨镜男没瞧他,一只手亮出警徽,另一只手却往身后招了招,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能让你愿意。”
潮落正耍嘴皮子,忽听背后一双纤细的手抱住自己胳膊,力道倒没多少,却带着点慌张,几乎死死扣着他的手臂。
那架势就是不让他走。
潮落陡然愣住,回头一看,是钱小鹿,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别样的坚决。
“……你干嘛?”
潮落懵了一秒,眼神里满是警告和莫名,
“偷袭队友不带这样的吧?”
钱小鹿抱着他胳膊,妆容被夜风吹乱,声音很轻、很真诚:
“对不起,哥哥。这事儿……其实早有人安排好了,我得照做。”
旁边站着的两个便衣一听这句,互相对视一眼,
上前将潮落肩膀按得更实。
他还想别过身,却被钱小鹿抱得更紧。
她咬着唇继续低声解释,像是在向谁坦白心里的秘密:
“我,已经脱离危险了。局里给我安排了身份,让我继续潜伏,拔掉剩下那些圈里的渣滓。但我没想到真的还有人会找过来……”
潮落彻底怔住了,目光咻地一滑,落在她脸上,喉头滚了几下:
“所以,你早就安全了?我跟我上司还在这搞黑进呢,玩这么大?”
钱小鹿微微垂首,指尖用力抠着袖口边,难为情又歉意地嘟囔:
“本来应该没人来……结果你这么一搅,真把那些该抓的人全钓出来了。”
潮落懂了个七八分,呼吸一滞,眼睛瞪得铜铃圆,
“好家伙,这局布得够深,搞半天我是请君入瓮啊?”
“……对不起啦。”
钱小鹿小小声。
“我也是没办法……”
墨镜男没耐心等他们聊完,一只手重重按下潮落肩膀,语气冷漠:
“时间到了,该走了。”
这下,潮落也不装了,叹了口气,
“行吧,哥哥们技术线上的能耐有限,现实面前也只能认了,就是这抓方法太不体面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有人麻利地掏出一副银光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手腕。
潮落还故意把手举高了,冲着前面队员竖起一个中指,
靠得满脸都是痞气,
今天可真是栽了堂堂一回。
钱小鹿站在身后,忽然拉住潮落的袖口,把挣扎的手收了回来,犹豫地垂下眼眸,
“你别太生气……等这件事查明了,我一定好好给你道歉请罪。”
潮落转头看了她半晌,眉眼间的骄傲和不忿恨不得全贴脸上,
“小姑娘,我这是好人没好报啊!我这不是玩命上赶着帮你吗?”
钱小鹿带着一丝歉意,“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墨镜男见两人还在叽叽咕咕,脸色明显不悦,
“废话少说,全都上车。”
潮落叹口气,被两人左右夹着使劲往商务车里推。
墨镜男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钱小鹿一眼,举手示意她也一块儿上车。
钱小鹿迟疑一下,还是乖乖钻进后排坐在潮落旁边。
商务车门缓缓关上,笼罩着一层厚实的隔音玻璃。
车厢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潮落靠在座椅上,手铐冰凉。
他一边侧头打量墨镜男,一边极力用左手捻着袖口,
墨镜男神色利落,径直拨通对讲机:“目标已控制,准备返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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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落撅了撅嘴,低头看看自己手铐,又抬头冲钱小鹿眨了眨眼,
“老实说,你那男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钱小鹿神色复杂,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听人说,救我的人就是我男友求家里长辈找的,应该是……”
钱小鹿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嘴巴,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的事情,
然后闭嘴不提了。
潮落叹了口气,靠到座椅上瞪天花板,
“能不能放宽点待遇?绑人的流程,太不像话了。”
司机低声应了一句,“闭嘴。”
钱小鹿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潮落手臂,示意别太跳。
潮落眼睛闪了闪,看向车窗外风景,突然期期艾艾地吐槽:
“真不讲武德。”
钱小鹿偏头认真的道:
“多担待,你要是能被释放,之后请你吃饭。”
潮落“呵”了一声,抬起被拷住的手敲敲脑门,
“那得先看看这帮人。”
墨镜男耳尖,被这一嗓子吼得眉头一拧,冰冷道:
“再吵让你尝尝闷头饺。”
钱小鹿吓得一僵,前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无线电话响声,
墨镜男脸色骤变,“到了地点,立刻下车。”
车子一路驶过天未亮时的郊外。
经过断壁残垣的废弃厂房和荒废的水泥路,沙砾卷着晨风拍打底盘。
前排副驾的墨镜男始终一句话不说,背脊绷得笔直,偶尔低头按几下对讲机。
商务车在接连拐了两次弯后终于渐渐减速。
窗外从霓虹与热闹跌入死寂,远远近近,再无一辆其他车辆。
钱小鹿和潮落都被安排在车厢中部,一个拘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个死鱼眼似地望顶。
车辆终于在一片荒芜地带边缘停稳。
铁丝网、杂草和坍塌的护栏并没有掩住基地入口的隐秘。
前方是一块钢板一般的铁门,藏身于拉起的尘土之后,铁门下方甚至爬满铁锈叶络的小块蔷薇枝条,
一切都显得人迹罕至。
如果不是明知自己进的是机构地盘,单看这环境,
说不定谁都会以为这里是个临时搭建的藏尸点。
铁门嘶啦啦自动开启,露出常年无人涉足的轨道和厚重焊点。
专用道上是刚冲刷没多久的清水痕迹,滚轮印迹杂乱曲折,但却异常整齐有序。
墨镜男转身,对司机微一点头,“下车,带走。”
两名队员率先下来。
一人拉着潮落,一人护着钱小鹿。
潮落下车的时候还被兜头套上一个黑色麻布袋,光线彻底消失的一刻,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待遇不错,专供VIP?”
没人搭理他。
手铐拷链摩擦皮肤,他微微一颤。
钱小鹿这边则被另外的女警员带走,
进入基地后,安排在了一边休息区域,
一间简易会议室改造的小屋子。
而潮落在铁门内辗转,被压着踉跄走进地下深处,越走越觉得周遭空气稀薄,温度下降。
他索性闭目,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回声空洞又放大内心的茫然。
走廊尽头,有人摘下他的头套。
刺眼的灯光令潮落下意识眯眼。
房间没有窗,只有四面冷灰色墙壁,正中央一把铁质椅子固定在地面。
他被人推搡着摁上去,胳膊紧扣扶手,两只手铐锁得咔哒响,像锁死出路一样绝决。
所有口袋里的东西全都被取走。
手机、车钥匙、一只薄钱包、一颗备用U盘,
被逐一检查后分类装进塑封袋。
门“呯”一声关上,数码锁随即见光,橙色警示灯闪烁。
这一场安排,倒是让司郁那句
“东西没收没丢就好”
成了现实。
不到两分钟,房门又开——
有人进来。
如果进来的是司郁,
她肯定认识,
这是云已弩。
这号人物完全不同于之前基地那些低调安静抓人的人。
他穿着军绿色短袖衫,臂膀微凸,手里捏着一只黑色应急记录器,
明显精神十足地打量着坐在椅上的潮落。
“说吧,多大的能耐?”
云已弩两步踩到桌前,嗓音粗砺,
“你们是哪个组织的?接了什么任务,怎么进场,谁联系你来的人?做什么用途?”
审讯手法直接生猛。
潮落抬头,吊儿郎当地翘嘴,
“老哥,这么快上菜?我还没喝汤呢。”
云已弩没了笑容,把应急器往桌上一摁,发出“叮”的一声,屋里灯光立刻调灯成惨白光源。
他在桌案后落座,十指交握,眼神像要一道道剥掉潮落身上的伪装,一点余地也不给。
“交代清楚点!你知不知道这地儿是什么地方。”
潮落舌头在腮里顶了顶,气急败坏又嘴不饶人地笑道:
“你们啊,流程估计背得比我妈做饭还熟,不过技术流不是这样玩儿的。不是我想来的,我就是个倒霉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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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已弩眉头一皱,声音变冷:
“什么名字。你和她的关系,到底想干什么?你动作很专业,但动机却模糊不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他阴着脸,指节敲击桌面,给足压力,
“你最好别试图含糊过去,我们有你的全部记录,只缺你一句交代。”
潮落沉默一瞬。
很老套的话术,
肯定不可能有他的资料记录,
他可是刚回国。
屋里只有电风的沙沙声,还有头顶摄像头里滋啦的白噪音。
黑眼珠里鬼火一样的光凝住,然后渐渐涣散。
“……我是吃饭大冒险输了砸手里了,不是黑进你们地盘,是去救个人,被你们套牢了,”
潮落一口气说完,语调里透着点自恃清高的痞气,但忌惮也分明。
云已弩闪电般盯住他一条眉毛微挑,
“好好讲话别扯大冒险。是谁派你去的,为什么找上钱小鹿?”
“没谁——”
潮落张口就来,忽然顿住,又话锋一转,
“是magician。你们其实早知道吧?演着玩的?”
“magician……”云已弩唇角轻慢地勾了勾,却没什么温度,
“你和他到底关系什么角色?合作伙伴?情人?同伙?”
“……朋友。”
潮落眼中浮现点意外的认真,神色怂归怂。
但是推给magician这可是司郁自己说的,
潮落耸肩,
云已弩冷下脸来,从桌下抽出一迭文件袋,掏出一张抓拍夜摄照片,
正是KTV监控里的高清帧,潮落揽着钱小鹿逃离时的动作。
“你们敢帮钱小鹿闯出,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会查?”
潮落目光落在那张照片,半晌没搭腔,心里却转得比电脑还快
基地,军警,司郁,钱小鹿,这场局,
到底哪头才真?
“说。”
云已弩增加声量,椅子蹭地向前挪一步,脸在白炽灯下阴影拉长,
“如果不回答,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肉体上的苦还是精神上的崩溃,你自己选一个。”
话音落下,桌上那应急器自动播放低频噪音,奇异的律动开始冲击人的耳膜。
随着灯光调制到令人烦躁的间歇频闪,墙上开始浮现轮番变幻的暗影。
潮落第一次感到控制,他努力深呼吸,面上还要逞强开诚布公道:
“好吧,哥哥,我这脑子顶得住,只不过你得允许我慢点想——”
阴影闪烁间,潮落的心跳几乎要与节奏同步,
思维一团乱麻。
这种手段倒是小问题,
但是生理反应也无法掩盖。
云已弩不耐烦,斜着身直接看进潮落眼里,嗓音压得极低,
“最后问一次,到底隐藏了什么?大事件你们是不是在场?为何晚上出现在KTV,magician是谁?是他给你安排的任务吗?你叫什么?”
“这事儿……”潮落咬咬牙,
“我能说的不多。我只能说我叫潮落。”
云已弩冷哼,“还嘴硬。”
潮落突然抬头,飞快扫了眼天花板的摄像头,故作嘲讽地一扬嘴角,
“你们录像吗?能不能给个表情包分成。”
云已弩沉默几秒,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如炮响:
“潮落,现在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每一句废话都能成为你日后翻案的证据。我劝你配合,不然什么时候饶你,全靠我一句话。”
“你是谁?”潮落左耳进右耳出,语气装傻。
“燕裔。”
云已弩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潮落不信。
潮落一愣,
“燕裔?哥,这吓唬谁呢,你是谁我不知道,但是i我绝对知道你不是燕裔啊。”
云已弩似乎被这副嘴脸气笑了,
眉梢带着点狠意味,后背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