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静静合上,两人站在有限的空间里,空气仿佛一瞬凝固。
司郁依旧打哈欠,靠在电梯壁上,整个人像是云间飘着的鸥鸟,慵懒地睁着眼睛,不经意地瞧了燕裔一眼。
他依然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西装笔挺,衬衫扣到最顶一粒,连袖口纹路都挑剔得完美无缺。
二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得令人发疯,只有电梯升起时的微微震颤。
两秒钟的上升过程却仿佛拉到了三分钟,时间在狭窄空间里绷成细线。
燕裔没有说话,司郁也不再开口。
到了餐厅楼层,电梯门倏地打开。
外面的走廊和阳光一下子灌进来,将闭塞的呼吸打散。
司郁率先迈出去,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带着随意。
她打量着餐厅一圈,找寻自己喜欢的位置,
早餐桌上,司郁一边喝粥,一边低头碎碎念:
“育儿团队做的饭还挺好吃。我以为他们只会做少儿辅食呢。”
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打哈欠。
一身的疲惫显而易见。
这疲惫司郁藏不住,因为连着两个晚上加起来睡觉不足6个小时。
燕裔观察她的状态,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但是又很难把眼前人和magician联系起来。
司郁当然也感受到他的审视和怀疑。
随即有些嘲讽:
“小燕叔叔没必要把你的职业病带到生活上,带到家人身上。”
好一招,先发制人。
燕裔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餐盘边缘,听见司郁这话,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但仍然克制。
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司郁喝了一大口粥,嘴角沾上米粒,也懒得擦。
她眯着眼,索性把勺搁下,嘴里嚼得慢悠悠:
“你看,我好端端坐在你对面,你又在想什么?又在往我身上加什么戏?”
“确实,在想事。”
燕裔的视线掠过她落在桌上的手,
“只是想到有一个人,他的身形和你有点像。”
司郁望着他,眼底浮起点点笑意,带着点顽皮和挑衅:
“所以,小燕叔叔这样关心我,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别人啊?”
说着,
“那小燕叔叔告诉我,我和谁像?。”
司郁的眼神越发咄咄逼人。
誓有他不说出所有已然就绝不罢休的气势。
“好了,是我的错。”燕裔无奈。
司郁嘟嘴:
“小燕叔叔,你这个到处怀疑的毛病可得改改哦。”
吃完饭后,司郁拿了块面包顺手塞进嘴里,用指背蹭了蹭唇角还沾的米粒,
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燕裔道:
“我得走了,剧组这两天不休息,周末加班。要是晚了还得挨骂。”
她懒懒地打量着桌上的空碗,转身准备去换衣服,脚步拖沓而自在。
素色的睡衣宽大地悬在她清瘦的身形上,
褪去了方才在电梯和餐厅里的压抑拘束,像一只野猫晃悠悠穿过走廊。
燕裔眼神落在她的背影上,指尖依然无声无息地搁在咖啡杯边,骨节分明。
他轻敲了一下桌面,很快垂下眼帘,将桌上的一切收进细密思绪里。
司郁的状态……太刻意放松,反而让人怀疑。
半夜洗澡、主动跟育儿团队发消息掩盖动静,
刚巧迎合上他所有的怀疑。
再加上今天清晨出现在餐厅时那副虚浮的困倦——
他略带冷意地捏了捏眉心,起身离席。
司郁随性将头发盘起,用发卡别住零碎的发丝。
“我走啦。”
她朝燕裔扬了扬手,神态淡淡,看起来全无戒备,仿佛昨夜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燕裔微微颔首,语调咸淡不惊:
“路上注意安全。”
司郁咧嘴笑了笑,懒洋洋地摆下一个OK的手势,
脚步利落地消失在玄关尽头,留下大厅空气微微荡动。
等电梯门关上,燕裔静了几秒,瞥向窗外一缕晨曦。
他重新坐回客厅,平静地接过自己平板,
打开物业终端,熟练地进入楼层后台数据模块。
他调出司郁住房的用水记录,一一翻查:
凌晨一次明显的用水波峰,
热水流速与强度,都恰好是洗澡所需的标准。
燕裔的视线落在数字和曲线变化上,唇线微不可见地压紧。
他拨开前后时间段,又用手指滑过物业摄像头档案,只见零星几处灯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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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
一片平和。
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未作声。
燕裔眉头皱成一条深堑。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淡漠的、不留辙迹的谎言,反而最让他警惕。
越是平常,越是掩盖。
可无论翻查多少次水电和监控,都只有一个结论。
司郁的夜晚生活无懈可击,
真是熬夜刷手机累到不行,后来又去洗澡发工作消息。
燕裔敛下目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
他脑海里闪过刚刚在电梯里的冷寂和闭塞,
司郁那一瞬迟疑的目光,
还有她用力眨眼掩饰疲倦的时候流露出的本能。
她一定在藏些什么。
不是单纯的晚睡,也绝不是那种玩闹作秀的小把戏。
燕裔摩挲着腕上的表盘,内心长久被训练出的防卫本能像锋利的刀刃,在这一刻缓慢回旋。
他低头重新检查时间线:昨晚十一点之后,整个宅邸便无多少异动。
每间房间的用水、电力、开锁记录全都平稳输出,只在深夜三点,有细微用水高峰。
他必须保持理性。
但面对司郁这样的存在,理性的意义往往变成一种针扎般的欲望,
揭开、刺破、确认每一道掩饰之下真实的血肉和筋骨。
他的掌心微微冒汗,
那真的有什么事,不管是不是magician。
司郁不会给他留下破绽。
她太熟悉规避和化解的路径,一旦被正面怀疑,只会收得更紧,干脆把所有钥匙丢进火里。
想要撬动她的嘴,比从凝固的冰川里挖掘出温泉还难。
别看她 好像简简单单什么也不会,但是展露出的锋芒就告诉他,司郁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女孩。
更何况,若真如他所料,
司郁昨晚在外活动,那她的能力、准备和警惕性都足以应付一般的监视。
他收拾好餐桌,慢条斯理地去倒垃圾收拾残羹冷炙。
其实今天的早饭是他做的,不是育儿团队做的,因为孩子都还没有起床。
————
剧组,
导演陈现闽不想加班。
但是不得不加班。
昨天剧组拍的戏,都被“删了”,
像是有人黑了剧组的电子设备,
那些拍好的片段还有一些电子设备不能用了,
为了拍摄进度,陈现闽不得不叫大家来加班。
剧组里,
导演身边围了一群人,
几个主演都在看情况。
鱼晚蹙眉:“陈现闽,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了呀,拍好的全没了。”
可秘颂一脸不解:“这不偷剧本,不偷钱的,把拍好的镜头毁了是什么意思?”
司郁到的时候,
整个剧组都还没出工。
她打了个哈欠,小跑到众人跟前。
好奇的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先听到她声音的路行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指了指陈现闽跟前的电脑。
“咱们拍好的戏份要不被删了,要不被毁了,很奇怪。”
“黑客不偷剧本不偷别的,居然把拍好的镜头给毁了。”
“这你说说奇怪不?”
司郁蹙眉:“没有考虑恢复一下吗?”
路行回:“陈现闽自己也是玩电脑的,他没有办法,我们也没办法。”
司郁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是黑客,
但是一抬头看见周围全是人,却突然住了嘴。
张夏言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
他看见司郁,
若无其事的说道:
“那确实是怪哉。剧组发生这种事,我觉得无法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
“而且我听说祈玉在上一个剧组就展露出黑客天赋,你不如来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一下。”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的话。
司郁都没说自己是黑客,却叫张夏言说出来了。
熟悉的,突兀的指控感。
一句无法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和黑客天赋将嫌疑直接指向了她。
这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开的带有推测性的发言,
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建议,而是引导他人怀疑。
而且,司郁真的去看,
反而还有心虚的可能。
不看更坐实了心虚的可能。
张夏言说的话……
一直很有问题。
路行蹙眉看向司郁。
司郁眨眼,
很淡然的看向张夏言,
“张前辈,你说熟人作案的可能,那么前辈是不是有什么怀疑的方向了?给我们说说呗。”
直白又无辜的话,
陈现闽眉头猛地一挑。
现场气氛陡然凝重,聚光灯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鱼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挠起发梢,
可秘颂一双眼睛飞快地瞄着别人的反应,
路行则是不动声色地向司郁靠近了一步。
张夏言却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神态,
他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像是在等待台词里某个爆点的来临。
“怀疑的方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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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声音温润,
“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动作,得是能进我们剧组,还对设备有精妙操作的,不是内部,也该是认识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刻意将目光停留在司郁脸上,却又及时收回又像是在试探。
“但具体是谁,总得有证据。现在提这些,无非是大家自己提防。”
陈现闽在一旁沉默半晌,忽然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光嘴上分析有什么用呀?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秘颂不太自在地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