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找技术部的人再查查,看能不能恢复哪怕一个片段嘛?”
司郁这时轻轻摇头,唇边扬起淡淡微笑,眼睛干净得像湖边的月亮。
“陈导既然是玩电脑的,应该也发现了。技术恐怕也救不回来。不过……”
她语气明明白白。
“真正厉害的黑客,从不会留线索。”
此话一出,大家的表情微微一变。
路行悄悄看了司郁一眼,目光闪烁,但很快站出来为她辩解:
“祈玉说得对,既然没留下线索,说明人家很有准备。我们光在这里猜测谁干的……意义不大,还耽误工作。”
鱼晚叹了口气,抱臂看着陈现闽:
“导演,你还是直接一声令下开工吧。”
陈现闽难得露出苦笑,一只手揉额头。
“只能重拍,辛苦大家这个周六日加加班。”
司郁话音刚落,现场一时安静下来。
陈现闽却没有立刻说话,他双眸望向电脑屏幕,
指尖不自觉地在桌边敲着,显得有些焦躁。
路行低声悄悄问了一句:
“导演,你确定昨天的数据都彻底没了吗?一点都找不回来?”
陈现闽只叹了口气,声音里夹杂了无奈:
“我查到很晚,有人是直接远程格式化硬盘,并植入了自毁程序。还有毁掉镜头的病毒。”
话音未落,张夏言像是随口补充般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学得快,玩电脑玩得溜。有点小天赋,很容易做到这些了。”
他的声音镇定,又像是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评论,
但眼神从司郁身上扫过。
如果有看向他的人,很容易被他带歪。
路行听出来了些微端倪,皱了眉:
“这也没办法。但是张夏言你说的话好像有些……”
“我怎么了呀?”
张夏言淡淡一笑,整个人站得笔直,
“只是提醒大家,很多事别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司郁。
可秘颂搓了搓手指,帮腔般说道:“可到底是谁干的,不查就只能一直猜。”
张夏言嘴角含着点浅浅的笑意,回头瞥向陈现闽,仿佛故意引导气氛:
“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查太深反而容易陷进去。剧组里人多嘴杂,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趁机挑事?”
司郁一直微笑,听完轻声开口:
“张前辈说得也对,查得深容易误会,查得浅又不甘心。那前辈有没有什么建议?我们可不能一直浪费拍摄时间。”
她的声音温温的,带着几分坦然。
目光清透,直视张夏言,好像在鼓励他继续把话挑明。
张夏言轻轻拢了下袖子,步步为营地回应:
“建议嘛,还是先把进出数据的每个人查查,看有没有异动。看是不是真的有内部人员动了手脚,不然……外人进不来。”
鱼晚插话道:
“但这么查下去,每个成员都要查一遍?这不是往剧组头上扣屎盆子吗?”
张夏言似乎陷入了一个纠结的角色,他持着耐心劝解:
“团队里的信任很重要,但信任并不等同于无条件信任。适当的调查,是对大家的负责。”
他这句话很平,发挥得恰到好处。
只是,说话的时候他转了转身,让自己站在司郁和电脑屏幕之间,似是无心又似有意。
陈现闽察觉到气氛愈发诡异,开口打断:
“好了,今天大家还是以工作为主,恢复不了就重拍。至于幕后原因,我会组织检查,但不希望影响剧组气氛。”
司郁打了个哈欠。
是真的有点想上手,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就算不能恢复,但是也可以用密钥追踪一下啊。
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判断一下是谁。
但是陈现闽没有这个意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夏言却在这时候又开口了。
“祈玉,你昨晚上没有睡觉吗?怎么这么困?”
然后又看似无意的对陈现闽说:
“这件事情是昨晚上发生的,好在损毁的东西不多,咱们刚刚开始还能补救。”
司郁眼神一压,
这回,
张夏言的针对就很明显了。
这句话表面是关心,
但在当前黑客事件发生在昨晚的背景下,
实际上是在暗示司郁有作案时间。
打哈欠好像晚上没有睡觉,与黑客攻击的时间段高度重合。
小主,
并且制造反常行为的怀疑。
将司郁的精神状态与此活动联系起来。
并在他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听到这句话的人会下意识的想她昨晚为什么没睡,
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可为人知道的事情?
这种关心是审讯非常隐蔽,
如果回答不慎,就很容易显得自相矛盾或心虚。
而对导演的暗示就更明显了,简直是在下心锚。
这句话看似在汇报情况,安抚导演,但结合上一句话,
其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陷阱和怀疑链。
那昨晚发生这件事来锁定时间,并且强化了熟人作案的逻辑。
他整句话好像降低了事件的严重性,但抬高了调查的紧迫性。
损毁不多还能补救,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乐观的,
但实际上是为了让导演觉得损失虽小,
但内鬼必须抓,
否则后续更加危险,
这促使导演更容易采纳对可疑人员的调查或施压。
会让可疑人员失信于剧组。
张夏言插话不多,
但是这几句话加起来,
足以让众人的心理开始怀疑司郁。
司郁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很困。
“张前辈,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过比起你好奇我为什么没睡觉,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熟人作案啊。”
“一上来就说是熟人作案的诶,但其实这件事也可以是随便一个黑客就做的事情啊,也可以是仇家对手做的事情啊。”
没有任何人觉得是熟人作案,也没有任何人能确定是熟人作案。
所以能笃定是熟人作案的那个人才最可疑好吧。
就直接从根本上动摇了其后续推理的合理性。
因为最开头的论点根本就不合理。
鱼晚蹙眉,终于是看向张夏言说道:
“夏言,你怎么一直在针对司郁啊?”
这句话很直接了。
直接把所有的不确定性都确定为他在针对司郁。
“你别莫名其妙就带节奏好吗?”
听到这话。
张夏言心理噎了一下,
但还是故作自然的回答:
“我就是关心祈玉和导演。”
“没有带什么节奏,没有针对。”
“如果让鱼晚姐你觉得不好了,那我道歉。”
鱼晚蹙眉,
根本就懒得理他,
他的意思可不就是——
我是好心,是你想多了。
太狡诈。
他不承认动机,还暗示对方敏感并且诡异的维持自己的体面。
显得自己好像很傻,但其实最心机了。
鱼晚的咖位本就不用理会他的小动作,
只不过是为了保护司郁,
帮司郁说了两句话。
剧组气氛那隐秘流动的怀疑与警觉在每个演员和工作人员心里发芽,
大家嘴上还故作无事,
可桌子底下的眼神、微表情早就乱成了一团麻线。
鱼晚替司郁挡回一枪,现场短暂安静。
张夏言那点小聪明被甩进没人理会的角落,
这让他有些讪讪,但面上还撑着温和的微笑,
如履薄冰地维持自己的形象。
路行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身体微微侧向司郁,低声问道:
“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一开始也被他带的有点怀疑你。。”
司郁扯了下嘴角,缓慢摇头,全不把旁边的小风波放在心上。
她将手插进口袋,翻了翻,然后捏出一颗巧克力,
毫不客气地丢进嘴里,轻轻咬嚼,语气懒散:
“我能有什么事?张前辈说的话,我当耳旁风了。”
陈现闽敲了敲桌沿,皱眉用力清空情绪,嗓音有些干涩地打断大家:
“行了,别扯这么多没用的。大家定位各自岗位,准备重拍。数据方面我会再让外包技术公司看看,还有谁电脑用得熟,也一起帮忙,看有没有哪怕一点恢复希望。”
但这个场面,张夏言绝不会甘心。
他靠近一步,突然低声对司郁补刀——
“祈玉,其实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很累啊?你帮导演看看呗。”
这句不像询问更像圈套。
路行下意识皱眉,刚要开口,司郁却比他快了半秒,
抬头,瞳仁映着初晨日光,笑意浅淡。
“张前辈我不敢贸然接手,我虽然也是有些黑客知识,但是如果我把导演的电脑弄坏了怎么办?”
鱼晚觉得他有些烦了,
直接拉着司郁离开了原地,
“行了行了,都化妆去。”
司郁一笑,跟着鱼晚往化妆间去。
张夏言暗暗握拳,十分的不甘心。
要不是有人护着司祈玉,他的计谋肯定能得手,
以往就靠这一招,他暗中抹黑不少人,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些要冒头的新人不管天赋多高资源多好都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抹黑被拉下去,
然后自己在借机获得资源。
他一直受益于语言的影响,
让那些新人百口莫辩。
让周围人隐秘的和那些新人离心。
慢慢的让那些新人站在了加害者的角度。
让他们孤立无援。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可秘颂回头看了张夏言一眼,
然后看到鱼晚拉着司郁离开的背影,
笑着说:
“张哥,不管咋说你说的话也忒不中听就是了。”
“张哥,说话这方面得注意一点啊。”
然后捂了捂嘴,笑了一下就走了。
一时间,
好像孤立无援的是他。
张夏言听见自己后牙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忍了又忍。
最终把自己这股气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