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看着燕裔,微抬下巴,下意识将话头接了回去:
“你就知道让我休息……怎么,好多事情我要是不做也没人去做了,我真的没有累到自己。你放心好了、”
燕裔静默片刻,黑眸有些晦暗,语气却温吞: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逞强。”
“黑眼圈都有了。”
黄昏颜色逐渐变黑。
他话音淡下来,被夜风裹挟着吹散开。
司郁被他说得怔了怔,竟生出一点心虚,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垂眸掩住真实神色,不肯让短暂的软弱露出来。
甜豆在燕裔怀里动了动,小脑袋一拱一拱地往他怀里钻,找了个舒服姿势就安安分分,
不哭也不闹,只是在表达存在感。
燕裔看着怀里的孩子,眉间的冷意缓了几分,
指腹轻轻顺着甜豆的脊背来回抚摸。
司郁叹了一口气,那一瞬连声音都格外无奈:
“可不努力也没办法啊,我要是真顶着后台站出来,哪里还用搭理金环传媒那种骚操作。”
真顶着后台站出来,
那她想做的事情就做不到了。
燕裔微低着头,嗓音淡淡透出磁性:“不是非你顶着不可。”
“当然是!”司郁不假思索,
“有些事我自己承担最省事,甭管失误还是得罪人,自己顶着就——”
话还没说完,燕裔忽然直视她,眉间浮现明显的不悦,
“你信不过别人。”
他这句带着点斥责,司郁却听得出来是关心。
她避开他的目光,嘴硬道:
“我这是有自知之明,靠别人?等着被抓短处吧。”
夜里气温降下来,公园里芳草微凉,
喷泉间隙有风携着水雾扑打过来,
司郁下意识裹紧外套,将甜豆的小毯子拢在身上。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嘴硬,偶尔也会恍惚,
这样的场景到底还能持续多久。
燕裔见她颈肩处露出的一寸肌肤,被风吹得发红,眸色深沉:
“冷了吗?”
司郁嘴硬,摇头:“没事。”
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燕裔沉默一会儿,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条薄毯悄无声息地递过来。
他做动作一向利落,哪怕细致体贴也显得笃定从容。
“披上。”他说。
司郁挑挑眉,却还是把毯子往肩膀上一压,
嘴角弯了弯,带点别扭的笑意。
燕裔见她终于松口,狭长的眼睫微敛,嗓音更低了:
“以后真的撑不住,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司郁定定望了他一眼,也没应声,却攥紧那条毯子,像左右权衡着什么。
两人之间又是一段沉默。
夜色铺展,他们并排走了一会儿,绕着喷泉。
这喷泉真的很大。路灯光线拉出两个朦胧影子,
一高一矮,孩子安静地躺在两人之间,
无知无觉,却被世界温柔地隔离在安稳里。
他们各怀心事,但又都装作什么都没有。
前方便是一林子开得正盛的春桃,粉白花瓣衬着夜色有点梦幻,司郁忍不住蹲下脚步,叫燕裔:
“小燕叔叔,你要不要拍张照?甜豆今天表现不错,回家给他作纪念。”
燕裔未置可否,只是低头帮甜豆整理了下裤腿,然后很认真地额头对准手机镜头,脸上没有惯常的距离感。
司郁按下快门,屏幕上的男人与孩子的稚嫩轮廓交缠在一起——那
一瞬她想起了什么,嘴边的笑却收敛了些,仅剩淡淡一抹温意。
“照片挺好。”燕裔评价。
“主要你难得认真,不然平时那个冷脸……真的很坏气氛。”
她蹭近一步,把照片调出来递给他看。
燕裔微微低头,与她靠得更近,目光专注地盯在屏幕上。
司郁指节僵了下,觉得呼吸都不受控。
那距离太近,连彼此浅浅的鼻息都能听得真切。
燕裔忽然开口,语气缱绻得不像他本人:
“你笑起来更好看。”
“要拍一张吗?”
司郁一愣,心跳莫名乱了,她本能转开视线,
“少来,拍一张……就拍一张吧。”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旖旎。
燕裔看着她急于撇清的神色,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是实话。”
甜豆张合着小手,忽然啪嗒啪嗒拍在司郁大腿上。
司郁反应快,立刻抱起甜豆故作严肃:
“调皮了哈,批评你哦。”
燕裔配合地点头,“恩,该管管。”
小孩子毫无所觉,欢天喜地又扑进怀里,嚷嚷两声。
司郁拗不过,低头亲了小家伙一下,然后顺势冲燕裔佯装严厉:
“你平时惯得太狠。”
燕裔耸肩,“只他一个,宠点没关系。”
司郁莞尔,视线柔软下来。
她抱着甜豆原地转了半圈,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像极了童话里的画面。
但片刻后她的情绪收了起来,询问地看了眼燕裔:
“你一直盯着京城那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下午我看到新闻,说燕家有企业扩股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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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燕……燕爷爷还有奶奶?”
司郁一时有点懵逼了,
觉得叫燕允鸿夫妇叔叔好像和燕裔差了辈分。
“是不是在京城重新站稳脚跟,毕竟你们家的牺牲也是极大。甚至说,是不可想象的、大。”
燕裔脸上闪过一道冷光,但很快隐藏起来,语气恢复疏冷:
“只是一些例行调整,不用担心。”
“那你千万别跟我藏事啊,”
司郁抬头盯他,
“我要是被你瞒着,独自撞进雷区,铁定揍你。”
“有什么我要避讳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燕裔低头,目光落在甜豆身上,又扫了她一眼,
“不会。”
不会有什么司郁需要避讳的事情。
“真的?”司郁目不转睛,眸光真切。
“嗯。”燕裔的声音如誓言。
此刻喷泉池的灯光下,司郁心头漫过细微波澜。
但她还是本能地想转换气氛,抬头冲燕裔晃了晃手机:
“那刚才温少冬电话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燕裔眼底掠过一瞬复杂,语气沉静:
“他既然能第一时间帮你解决事情,也算没白占我那点信任。”
司郁撇嘴,“你们男人啊……”
“怎么了吗?”燕裔忽然打断,低声逼问。
司郁被他突如其来的试探唬了一跳,没来由脸微微发烫,半晌才逞强狡赖:
“你?你挺好,稳重担当。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闷。”
燕裔眸色深了半分,却不再追问,只低头拉紧甜豆的小衣领,慢条斯理地说:
“这样……才安全。”
这样克制的他,司郁才不会被吓到。
夜色渐浓公园的灯光投下摇晃的影,
司郁和燕裔并肩而行,甜豆软糯的小身板被燕裔单手护在怀里,
小脸靠着大人的臂弯,黑漆漆的眼睛转来转去,对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新鲜。
司郁两手插兜,随意又自在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她嘴角上扬,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余光总是不自觉落在燕裔身上。
燕裔的一举一动依旧少言寡语,却比刚才更有生活感。
沉默延续了几步,还是司郁先打破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