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老是绷着一张脸,现在才有一些活人味儿。”
燕裔没有接腔,只是顺手把甜豆的小帽檐往下拉了拉,
极力掩饰那一丝因为对话唇角牵起的笑意。
甜豆手里攥着他袖口,闹腾了一天终于安静下来,
整个人像只小奶猫似的窝在燕裔怀里。
夜已经彻底降临,公园里的灯光晕染着一层淡色的雾气。
司郁抱着甜豆,缓步沿着林荫道走着,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礼貌地回头多看他们两眼——
更多的是侧目燕裔那种天生带着隔绝感的冷峻。
她把孩子在怀里甩了甩,很快被甜豆黏住脖子,像是怕被丢下似的小手扒得极紧。
司郁不动声色,心里却哼笑了一声。
前面有几只街猫钻过灌木丛,燕裔下意识侧身挡得更近,修长身躯在夜色里标准得像一堵围墙。
他递过个眼神:“小心点。”
司郁扬眉,颇为得意地摇了摇头,
“有你在这里,小猫咪都没胆子过来,怕被你冻死。”
燕裔没搭理她开这种玩笑,只是一手扶住婴儿车,
一手还轻轻护着她的手腕,指腹一圈,
动作很隐晦,只有接触的人才能感觉出来。
这种温吞又毫无锋芒的照顾,让司郁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她在夜风里压低声音:
“要不要喝点咖啡,还是热奶?我还带了一瓶蜂蜜水,反正公园再转两圈不回去也没人管。”
她随手打开包包,翻出一只保温杯,还腾出另一只手去摸燕裔的胳膊,意思明明是邀请,
却用极自然的语气伪装成调侃:
“怎么,不敢试试我的手艺?”
燕裔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薄唇微抿,声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柔:
“好。”
他说得太普通,司郁反倒猜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了孩子几眼,没有主动开口,两人的对话陷入短暂的沉寂。
司郁见状,索性问道:“怎么了?”
他没有立即答话,却在路灯下,轻声。“没有。”
甜豆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衬衫的前襟,
鼻尖还蹭了蹭他锁骨,像个认床的小兽。
“找一个地方坐下,我抱着孩子怕不方便。”
公园深处,一处供人歇息的长椅在路灯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燕裔抱着甜豆,步伐沉稳地走了过去,示意司郁坐下。
司郁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将保温杯拧开,一股清甜的蜂蜜香气弥漫开来。
她倒了小半杯递给燕裔:“喏,尝尝,独家秘方。”
燕裔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司郁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手,随即掩饰性地去逗弄燕裔怀里的甜豆。
小主,
甜豆小小睡了一觉已经醒了。
甜豆被她的手指搔到痒处,咯咯笑起来,小身子在燕裔臂弯里扭动。
“小心。”
燕裔手臂收紧,稳稳托住孩子,另一只手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热微甜的液体滑入喉中,驱散了些许夜凉。
他抬眸,视线落在司郁被路灯映照的侧脸上,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甜豆,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点被她揉过的眉心似乎还残留着疲惫的痕迹。
“怎么样?”司郁没抬头,语气随意地问。
“很好。”燕裔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很暖。”
司郁这才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是自然,也不看谁调的。”
她顿了顿,看着燕裔专注喝水的样子,那股熟悉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故意找茬道:
“不过你这人,连夸人都这么吝啬词儿,就俩字很好?”
燕裔放下杯子,杯壁还残留着暖意。
他看着她,黑眸深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因为是真的好,不需要更多。”
司郁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她撇开视线,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杯子:
“行行行,知道你少言寡语,言简意赅。”
她的手伸过去,燕裔却没立刻递还杯子,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司郁僵住,愕然抬头看他:“干嘛?”
燕裔的目光锁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司郁,逞强不是美德。累的时候,依靠一下别人,不丢人。”
他的指腹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司郁全身。
她呼吸一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你……”
司郁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逞强,想说她习惯了靠自己。
可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和那份固执的、隐藏的温柔,
那些话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夜风吹过,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连带着被握住的手腕也灼热起来。
“我……我知道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他。
燕裔看着她这副难得示弱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松开了手,将杯子稳稳放回她掌心。
甜豆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小脑袋在燕裔怀里拱了拱,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燕裔立刻低头,熟练地轻拍他的背安抚。
司郁捧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他留下的温度。
她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让人心律不齐。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问道: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京城那边……燕家扩股的事,你真觉得只是例行调整?”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财经新闻,语气带着探究。
燕裔抚摸着甜豆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幽深:“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确切消息,”
司郁耸耸肩,
“就是直觉。燕爷爷……咳,燕老先生他们虽然根基深,但毕竟离开京城核心圈有些年头了。现在突然高调扩股,难免引人侧目。而且,缘善公司那帮人,嗅觉比狗还灵,我怕他们会借机生事。”
她提到缘善公司时,语气明显冷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个公司听着善意,
但是里面的人其实相当不怎么样。
燕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们翻不起大浪。”
他最终开口,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源自实力的漠然,
“燕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我爸妈再不济还有我呢。”
“你有分寸就好,”
司郁盯着他,眼神锐利,
“但我警告你,燕裔,要是他们敢把脏水往你身上泼,或者想利用这事做文章来恶心我,我可不会跟他们客气!”
“到时候我可就不会在意你有什么计划了,我会动手的,我真的不会给你面子!”
她语气里的厉害意味毫不掩饰。
燕裔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暖意悄然蔓延。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无声地向上牵了牵。
她真的不再是小白兔,不再是温柔的猫咪,
是有着爪子和尖牙的、会攻击的猎猫。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
“随你。”
这句“随你”让司郁心头那点小火苗噗地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宠溺的感觉。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角余光却瞥见灌木丛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
“小心!”几乎是同一瞬间,司郁和燕裔同时出声。
燕裔反应更快,他猛地侧身,将怀里的甜豆整个护在胸前宽阔的胸膛里,同时长臂一伸,将司郁往自己身后一带。
动作迅疾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砰!”一声闷响,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擦着燕裔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旁边的长椅靠背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