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鲲急忙摇头:
“不是我的主意,是梁副手让我帮着找路和人,要不是……我早就跑路了。”
“我以为我就是做做这样的准备工作,所以我才答应下我,没想到后来要让我亲自上场,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云已弩:“亲自端起枪来杀人是吗?”
许鲲咬牙点头。
晏竺有拿起笔,问:“既然如此,你讲一讲你昨天下午到晚上那会的作案过程吧。你是怎么伤人的?在公园里不用我提醒你吧,这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许鲲脸色苍白,两眼死死盯着桌面前那层灰色的反光,手指颤抖到几乎握不住椅子的边缘。
他张了张嘴,呼吸断断续续,像隔空抽搐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爬出一丝声音:
“昨天下午五点多……我先在港口把货搬完,梁副手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带着赵明去公园西门那边找‘目标’。”
他喉结滚动,每回说话都像皮鞭抽在身上,嗓音飘忽:
“其实我一开始还不敢惹事,没打算真下手。等到了地方,他发消息让我该从港口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一副口罩。”
晏竺安静听着,神色平稳,手里笔转动,一下下地拨动纸张边沿。
“你是几时见到那个人的?”
许鲲喉头干涩,指甲嵌入掌心:
“六点出头吧,那个穿黑衣服的……我本来只负责递货和看风,不知道他们要下死手。可梁副手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让人去山下村找我的奶奶。”
云已弩眼神冰冷,将人一把锁定在视线里。
脚步悄悄往前半步,压低嗓音:
“你怕了?”
“怕了……”
许鲲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紧绷着全身,手指在椅子的木头缝隙里啃咬得快要出血。
空气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云已弩压抑的目光。
晏竺翻了个笔帽,声音缓慢而不容抵抗:
“继续讲,从你见到目标开始,一秒一秒说清楚。”
许鲲嘴唇哆嗦了一阵,终于低声:
“我跟赵明在西门等,目标是上头指定的。看照片是个男的,他们提前发来的,说那人有重要材料……会威胁到上头的人都要警告一下。差不多六点二十五,他们让咱俩下车守着。我用了梁副手递给我的那支枪,是小包里装的。”
云已弩看向晏竺,两人眸色都很暗,没有一句废话的间隙。
云已弩安静地把手机录音往许鲲前面推了一寸,眸底压住锋芒,像是在挖掘一个人的全部底层细节:
“你掏枪之前,有没有跟目标接触,说了什么?”
许鲲回忆片刻,喉咙发紧:
“没怎么说话……对方刚从公园出来,拿了个文件袋。我照着照片认了人,一屁股坐到长椅边上,把货藏在纸袋里递给赵明。”
嗯他忽然抬头,带着求生本能的急切
“哥,我真的没想开枪。”
“但是他们都走了就让我开枪。”
晏竺神态冷静,眼角却仿佛含着一丝讥讽:
“被迫也是犯法,这一点不用狡辩。你是开枪,赵明在旁盯着风,对吗?”
许鲲只好低头认罪,指尖死死拧住裤子缝:
“对……他们早安排好撤退路线。我当时怕得腿软,明明都想跑,可是梁副手信息一直发过来,说我动手之后直接去南城桥底下等人。”
他的嗓音断断续续,泪水顺着鼻梁滑落,
“我真的没活路了……”
云已弩目光锋利,低头记下一条:
“你说你捡文件袋,有拍到监控吗?”
许鲲后背贴在椅子上,呼吸愈发困难:
“有,上头的人发位置的时候就提醒我们过路口拍了,港口那边技术高,全都知道怎样避开摄像头。那个宋怡拿了小黑包跟在后面,就是专门盯摄像的。”
晏竺顺势追问:“宋怡是现场指挥?”
许鲲点头,嗓音干涩:
“她平时人狠话少,跟我们说直接拿走东西就行。事后结账也是她来找我的。但是没想到她为了脱罪,直接把赵明拉走,把我甩在原地顶包承担所有罪责,我才会被你们逮个正着。”
晏竺低头,用手指推着桌上照片,动作极慢,眸光依旧锐利:
“港口里面你还见过谁?”
许鲲咬着牙,声音越来越低:“我真的不知道了。梁副手从来不让我们碰大头,只让我在外面帮着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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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已弩轻敲桌面,身形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那你和梁扶手多久联系一次?上一次是几号?我的意思是除了需要干活时候,平常需要联系的频率。”
许鲲:“上次是上个月,月初,他凌晨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港口库房领现金,然后我就去见梁副手。详细账目我没看见,但每回都是那边先做完账,等我们去分钱。”
晏竺的指尖拍着表格,面部线条将灯光衬得峭拔,写字的动作不疾不徐:
“账上的收据,你还记得剩下多少没交?”
“我收了三回现金,第一回八万五,第二回是六万,最后一次是四万五。”
许鲲偷偷瞥一眼晏竺,带着微弱的倔强,
“哥,码上写的全是假名,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汇的。”
“就连现在我报给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晏竺随口道:“没关系,我们有别的办法查。”
云已弩总算移开目光,眸光冷静,却暗中蓄着一道刀刃般锐利:
“那昨晚你伤人之后,他们如果正常来讲你还要回港口吗?有后续安排么?”
许鲲惶然地摇头,不敢撒谎:
“事情办完之后,他应该不会再叫我了。”
晏竺合上记录本,淡然道:
“行,希望你是全说的,如果你没有全说的话……”
许鲲低声道:“哥,我真的全说了!”
云已弩冷笑。
此刻审讯室里气压极低,晏竺和云已弩的神态一动不动,仿佛两头冷血猎犬,将许鲲牢牢摁在猎人的视线下,每一次开口都把人心防削掉几分。
外头,燕裔站在玻璃后,目光如刃划过,神色不动声色。
屋内,晏竺看向云已弩,眸中隐现一抹疑虑,轻声道:
“梁副手,这名字有印象吗?”
云已弩抿唇,锐戾地挑眉,
“咱们这儿怎么可能跟海边那边有什么联系呢?”
“这件事要问临城那边的负责人了。”
晏竺低头,把新的查询信息写下,语气依然不带温度:
“剩下细节今晚都会查出来。许鲲,你最好今晚老实配合。明早就送你见律师,到时候还敢耍花样,后果你比谁都清楚。”
许鲲眼里只剩死灰,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燕裔推门而入。
他眉目间寒风袭骨,整个人似乎比刚才更冷沉。
他看了许鲲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开口:
“港口那边刚刚有人报警失踪,是不是你们的人?”
许鲲吃了一惊,下意识抬头,声音发颤:
“这这我不知道……”
燕裔问:
“那些港口设备,你知道存放点吗?”
许鲲犹犹豫豫,
“……我只知道两处库房的位置,一个是东线码头,一处在海滨旧厂房。具体存枪械的点我没进去过,但梁副手曾跟我提过,说要搬货去北区冷库。”
晏竺不动声色地写下,提高了音量:
“北区冷库。地址说清楚。”
许鲲勉强挤出一句:
“是……是临城北区三叉路口那栋白楼,地下室往下数第三排,就是他们藏货的地方。”
云已弩的手指如同利刃,敲在桌上,幽幽道:
“很好。这些今晚我们都会派人查。”
外头天色越来越深,审讯室的灯光仍然冷白。
燕裔收起所有情绪,只留下最后一句:
“许鲲,再想一遍,一件都不能落下,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许鲲浑身瑟缩,终于望向三人,声音又小又虚,
“我说的,真的全都说了……”
晏竺眉头微皱,眸底闪过一丝未尽的怀疑,不紧不慢地道:
“你被命令动手,又看了文件袋,确定了人员,但你始终没有问对方。没有问问他们究竟让你伤的是谁吗?”
许鲲都哽咽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是身份很高的人,我可能真的伤害了什么大佬级别的存在吧。我是不是真的要死?”
几人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认识燕裔的样子。
好像都没有意识到昨晚开枪。被他伤到的人就是燕裔。
那真的是很有意思了。
我冷光拢在四人脸上,只剩呼吸交错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燕裔略微眯起眼,站在晏竺身边,他那双手仍插在风衣口袋里,气息沉到骨子。
脚步一落,整个审讯室的气氛都变得更加凝重。
他低头俯视许鲲,声音低缓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力度:
“你真的一句没撒谎?”
许鲲的目光几乎要逃开,嘴唇哆嗦着,他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坦白,却全身都缩成一团,像被寒风掐紧:
“哥,我……我都说了。我不敢瞒事,真的……”
燕裔微不可见地挑眉。
他缓步绕至许鲲背后,身形甚瘦挺拔,影子笼罩许鲲整个人。
他俯下身子,嗓音压得更冷:
“你现在害怕的是枪还是我们?”
许鲲后颈猛地一颤,下意识摊开发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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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已弩眼神示意——
老大你这么吓唬人会把人吓傻的。
燕裔垂眸收敛了几分。他倒是脸皮厚。
晏竺无声敲着桌面,淡然问:
“枪是小事,命是你自己的。说吧,你还有什么藏着的细节?别等明天夜里你奶奶收不到你的消息,山路再出事……你能睡得安稳?”
反复试探,反复询问相同的问题,
就是为了让许鲲逐渐之一自己,挖出更为真是的信息。
这一句话仿佛抽掉了许鲲最后一丝硬气,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没骗你们,真的,连赵明和宋怡都不敢乱来。梁副手从头到尾没露真名,我们连他是不是本地人都猜不准。”
云已弩彷佛失去了耐性,语调骤然轻巧,却每个字像钉在耳膜上:
“善缘公司的大票什么时候再进港?下一批是什么时候?”
许鲲连珠炮似地摇头,声音越来越虚,
“我只知道每次我需要做什么,下次我也不知道了……”
燕裔目光收敛,轻轻一笑,充满讥嘲:
“嘴里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却办得很利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让你顶罪?真把你当条狗用,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许鲲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口,额头浸汗,嘴巴咬到快血都出来了,呜咽地:
“他们早说了,临城这些活,要不是我走投无路,我才不敢接!”
云已弩敲了敲桌,眉头皱起,俊朗锐利的面容在灯下更显狠冽:
“你做的是脏活,但也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你肯配合,就能活着出去。要是还嘴硬,下场你清楚。”
晏竺合上记录本,用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道:
“今晚你交代的每句,我们都核查。只要有半句是假的……梁副手不会先死,你会比他先完。”
许鲲吓得闭眼,牙齿打颤,不敢再多言。
空气再次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