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琢磨司郁这一句背后的重量。
他低声问:“你当初,进圈谁帮着你走过来的?”
司郁闻言,沉默片刻,眸中渐渐浮现出一点远古的伤感:
“没人。都是自己撑过来的。”
温少冬失笑,摇头,
司郁唇角挑起无声的讽意:
“远一点,省得有人拖累,自己做事更快些。”
温少冬抱臂,困惑地盯着司郁,
静静听着,沉默了三秒。
他忽然咧嘴一笑,
温少冬跟上他的步伐,侧头问道:
“晚上……你介不介意喝点酒,舒缓下?”
司郁轻叹,唇角淡淡翘起:
“明天九点集合。要是误事,我不会帮你遮掩。”
温少冬哈哈一笑,
“得了,喝酒还是算了,免得明天被导演抓着训。”
次日清晨,剧组的场地被一层橘黄色晨光笼罩,化妆间里最先忙碌起来的,正是林徽柔。
她穿着素净的工装白衬衣,袖口比往常更利落,发丝挽在头后,脸上神情仍旧冷静无波。
新一天的拍摄即将开始,演员们陆续进场。
司郁推门时,除了路过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林徽柔在围着化妆台为女生打底,指尖沾着粉扑,动作轻柔却精准,专注地将散粉铺匀于额角。
司郁脚步并不急,目光从林徽柔身上扫过。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未主动开口。
那短暂的凝视里,藏着昨夜残余的疏离与隐约的不快,
林徽柔明明知道,司郁昨晚言语上替袁春河说了话,这点她心知肚明,
却并没选择直接质问,只是微微蹙眉,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司郁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将手里的剧本摊在膝盖上,坐在一旁静候。
另一边,被林徽柔化妆的是群演女孩,
昨晚的事情她略有耳闻,她依然拘谨地坐着,眼神游移不定。
林徽柔不动声色地调整灯光,细致勾勒眉线,那极静的专注里透露出一种固执。
化妆间内陆续聚齐几位主演。
可秘颂来的时候,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轻蔑地扫过桌面,随手抛下一句,
“新的一天,气氛倒是比昨夜好多了。”
她眸光里掠过冷冽,嘴角浮现一丝短促的笑意。
因为袁春河还不在。
鱼晚披着宽大的白色戏服走来,她本就是友情出演,脸庞干净、表情淡然。
她右手拎着配饰袋,一边晃动,一边顺着化妆间走向司郁。
“昨晚上你们到底怎么了?”
鱼晚低声问司郁,语气带着点困惑。
司郁翻开剧本,将一页轻折角,淡淡道:
“各种人事,王总塞人,不顺利。”
她没有多讲细节,只简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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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晚扬眉,显得有些惊讶,
“宛若换人啊?”
司郁只是摇头。
她面上无波,眼底却隐含警觉。
她清楚林徽柔的情绪,但更懂得这其中牵扯的复杂利害。
这时,可秘颂径自走过来,站定在化妆台旁,一手抵在桌沿,眸光如刀锋般扫向袁春河的包。她语气半真半假,极富挑衅:
“昨晚上可热闹了,你们错过了大戏,袁春河顶替了林徽柔的角色,王总主导,导演默认。现在新人得到了宛若的番位。”
鱼晚一听,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她的手指轻敲包袋,眼神滑过一丝意外与担忧。
“林徽柔被换掉?她还在剧组呢啊?”
可秘颂轻哼一声,耸肩,
“没办法,投资优先,演技靠边。林徽柔现在只能做化妆师,看着自己角色被新人占了位置,心情肯定不会好的。”
司郁插话,声音低缓而坚定,
“这些变动本来谁都不愿意,春河进组,压力是最大的。”
化妆台旁,林徽柔听见这段对话,手指未停,却明显愈发用力。
她把粉扑捏得几乎要变形,脸上的淡笑里透出一丝尖锐。
她没想到司祈玉是这样不识好歹的恶人。
就在众人准备完毕,在场所有人排队等着化妆,袁春河才姗姗来迟。
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头发披散,神色焦虑,进门那一刻,
背包差点磕到门框——
她立刻低头,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我睡过了,手机没电……”
可秘颂最先冷眼扫她,唇角轻嘲,
“要嘛是没手机,要嘛是没时间,剧组没空等你。”
温少冬刚好调试完衣领,轻叩桌面,音量不高却精准刺向空气:
“新人就有新人待遇,别以为剧组会因为投资给你优待。今天的进度卡住一个,后面都得补。”
鱼晚看向袁春河,眼里闪过疑惑,
“昨天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你演宛若了?”
袁春河再次低头,道歉声削弱至蚊呐,她努力平复呼吸,嘴角强扯出一个僵硬笑容:
“真的不好意思,我……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
司郁见她状态不佳,语气压低:
“以后准时,不然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林徽柔终于停止手上的动作,将化妆工具收回盒中。
她看向袁春河,目光淡淡,无任何温度,也不说话。
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鱼晚见状,侧身询问可秘颂,声音放缓,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春河跟林徽柔以前认识吗?你们这么不友好,是因为她抢角色还是……还有别的?”
可秘颂翻着剧本,故意加重语气:
“春河顶替林徽柔角色,公司决策,投资提名。林徽柔那会儿演得挺好,就是没资本就啥也不能。咱们圈里常有这种事,戏外风波比剧本还精彩。”
温少冬直接接话,没有藏着话锋,说话很不客气,话语中夹着凉意和隐隐的不屑,
“剧组谁都不是慈善家,能坐这个位置的人,你想压就压,想踢就踢。林徽柔只剩化妆师职位。”
袁春河被逼得几乎无处可退,指节发白,剧本捏皱。她小声解释,
“我……只是很珍惜这个机会……”
可秘颂冷眼睨她,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珍惜,别人也珍惜;你能拿到角色,是公司拍板,不是你真有本事。别搞得众人都要为你背锅。”
司郁出声制止,
“事情已经过去,别再追着问。剧本推进,角色归属现在是袁春河,我们配合就行。”
化妆间的空气压得更沉,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浅。
林徽柔微微抬头,目光落向袁春河。
灯光映在她脸上,却照不散眼里集聚的凉意;
那股未散去的委屈隐在唇边,她指尖按住梳妆台,身子静止不动。
她没有为袁春河留出座位,只是平静地把手里的化妆刷换下,动作利落,工具摆放分明。
她翻拣托盘,视线始终未再停留对方身上。
袁春河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攥紧背包的带子,长发遮着侧脸。
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两只手相互抱紧,声音压到了最低,连衣料摩擦声都盖过她的说话:
“徽柔老师,我……可以先化妆吗?时间已经到点了。”
话音刚落,倒影般的安静涌满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