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的梅雨季节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麦秋小院的石棉瓦,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连续三天,麦秋都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桌上的电报已经被他揉得发皱,张建军去厦门后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只有檐下滴答的雨水,一遍遍放大着他的焦虑。
李红梅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别急,建军办事稳重,长途汽车要走两天两夜,说不定他刚到厦门,还没来得及联系。”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眉头也拧着 —— 陈老板的加急电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降价三成意味着血本无归,退回货物则要赔上定金和运费,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正当麦秋对着账本叹气时,院门口传来老周的吆喝声:“麦老板!有厦门来的长途电话!”
麦秋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传达室。抓起冰凉的电话听筒,张建军略带沙哑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压抑的火气:“麦秋,我到厦门了,情况比咱们想的还糟。”
“建军,到底怎么回事?陈老板说的质量问题是真的吗?” 麦秋急切地追问。
“假的!纯属故意找茬!” 张建军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昨天下午见到陈老板了,他带我去了他的仓库,指着几筐竹篮说‘防潮不合格’,我当场拿了一个泡在水里,泡了三个小时都没发霉,他那些所谓的‘问题货’,竹篮边缘的蜡层都有划痕,明显是后来人为破坏的!”
麦秋的心沉了下去:“那他怎么说?”
“他死不认账,说验收标准是‘按样品执行’,他手里的样品就是这样的。” 张建军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我去找林老板,想让他帮忙说句公道话,可他要么躲着不见,要么就打哈哈,说‘做生意以和为贵’,还劝我接受降价,说陈老板在厦门黑白两道都有人,硬碰硬没好处。”
“林老板这是明哲保身啊。” 麦秋低声说,心里暗骂自己当初太轻信人。
“还有更蹊跷的,” 张建军补充道,“我今天早上在厦门的工艺品批发市场转了转,发现有个摊位在卖和咱们款式差不多的竹篮,价格比咱们的批发价还低五块,我拿起来看了看,煮蜡工艺很粗糙,但防潮效果居然跟咱们的差不了太多。我偷偷问了摊主,他说货是从一个姓刘的老板那里进的,而那个刘老板,半个月前去过鹏城,还打听咱们小院的情况。”
麦秋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建军,你是说,有人偷了咱们的煮蜡工艺?”
“可能性很大!” 张建军的声音透着凝重,“陈老板现在态度强硬得很,说要么降价三成,要么他就把‘问题货’拉去市场低价处理,还会到处说咱们的货质量差,让咱们在闽南没法立足。我怀疑,他就是和那个姓刘的勾结,一边偷工艺,一边用压价的方式挤垮咱们!”
挂了电话,麦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外部的恶意压价还没解决,内部的工艺保密又出了纰漏,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简直是要把他逼到绝路。他回到小院,雨水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工人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但气氛却比平时沉闷了许多。
陈春燕看出他神色不对,连忙走过来:“麦秋,是不是厦门那边有坏消息?”
麦秋把张建军带来的情况说了一遍,陈春燕脸色瞬间变了:“煮蜡工艺是咱们的核心,除了咱们自己人,没人知道具体的温度和时间,怎么会泄露出去?”
“肯定是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李根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咱们小院里,知道煮蜡配方和流程的,就咱们几个老员工,还有王强 —— 他跟着竹编组学了一个多月,已经掌握了全套工艺。”
“你怀疑王强?” 陈春燕有些犹豫,“他虽然性子浮躁,但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
“不好说。” 李根生摇了摇头,“前几天我就发现,他总在煮蜡区偷偷记笔记,还问我‘煮蜡的蜡油里是不是加了别的东西’,我当时没多想,只说按标准来就行,现在想想,他说不定早就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