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奥拉夫兴奋地解开油布,露出一把……巨大的木制鳕鱼干。“我带来的礼物!这是我们卑尔根特产的鳕鱼干,用特殊方法腌制,可以在海上保存一年不坏。我想着,如果我们要讨论海上贸易安全,总得有点……嗯,样品?”
房间里一片寂静。费舍尔盯着那条几乎和他手臂一样长的鱼干,表情复杂。索伦森看起来像是想笑又想发火。赫德拉姆则面无表情——如果你忽略他微微抽搐的嘴角。
“谢谢你,哈康森先生。”最后,赫德拉姆用超乎寻常的自制力说,“我们可以……会后品尝。现在,让我们进入正题。”
奥尔森点亮了墙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地图和每个人严肃的脸——除了奥拉夫,他还在研究那条鱼干,似乎在检查腌制得够不够均匀。
“各位都知道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赫德拉姆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北海和波罗的海的区域,“过去一年,这两个海域的海盗袭击事件增加了三倍。商船被劫,货物被抢,水手被杀或被卖为奴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
他抽出几份文件,分发给每个人:“——这些海盗的组织程度和装备水平,远远超过普通的海盗。他们有统一的指挥,精良的火炮,甚至还有西班牙制造的船只。”
索伦森快速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在北海巡逻时也遇到过类似的袭击。那些海盗的战术……太专业了,不像是为了求财的亡命徒。”
“因为他们背后有人资助。”费舍尔擦着秃顶上的汗——虽然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我的商队上个月损失了两艘船,价值五万银元。保险公司现在拒绝承保北海航线,说风险太高。”
奥拉夫终于把注意力从鱼干上移开,表情也变得严肃:“我们挪威的渔船也受到了影响。以前海盗只抢商船,现在连装满鳕鱼的渔船都不放过。上周,斯塔万格附近的三艘渔船被抢,渔民被扔进海里——幸亏水不太冷,他们游了回来。”
“这就是现状。”赫德拉姆的木棍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西班牙和葡萄牙控制了南方航线,现在还想把手伸进北海和波罗的海。他们不想直接宣战,因为那会引发全欧洲的反弹。所以他们用代理人,用海盗,用一切见不得光的手段,一点点蚕食我们的贸易。”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每个人:“如果我们各自为战,迟早会被各个击破。瑞典的海军不够强大,丹麦的舰队要防守卡特加特海峡,汉萨同盟的商船缺乏保护,挪威的渔民毫无防御能力。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
“——就能形成一支足以威慑任何侵略者的力量。”索伦森接话,但随即皱眉,“但这个‘联合’具体指什么?一支联合舰队?共享情报?还是……某种形式的军事同盟?”
“不是军事同盟。”赫德拉姆明确地说,“至少现在不是。那太敏感,会引发不必要的国际关注。我提议的是一个……贸易安全协作机制。”
他走到桌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第一,情报共享。瑞典、丹麦、汉萨城市、挪威沿海城镇,建立一套快速传递情报的系统。比如,如果在北海发现可疑船只,哥本哈根可以在两小时内得到消息,卑尔根在四小时内,斯德哥尔摩在六小时内。”
奥拉夫眼睛一亮:“我们可以用信鸽!我们渔村有很多养鸽子的人,训练它们飞特定的路线不难。”
“第二,”赫德拉姆继续说,“协调巡逻。不需要联合舰队,只需要在特定时间段,各国的巡逻船‘恰好’出现在同一片海域。这样海盗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不知道会面对多少敌人。”
索伦森摸着下巴思考:“这个可行。丹麦舰队每月有一周在斯卡格拉克海峡巡逻,如果瑞典舰队那周也在附近,我们可以提前沟通,扩大覆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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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赫德拉姆看向费舍尔,“商船护航。汉萨商船可以组成船队,在特定时间出发。瑞典和丹麦海军轮流提供护航——当然,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但远低于货物损失的风险。”
费舍尔的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个好!商人们最讨厌不确定性。如果能有定期、可靠的护航服务,他们愿意付钱。而且船队规模越大,海盗就越不敢下手。”
“第四,”赫德拉姆最后说,“也是最敏感的一点:共同应对‘国家支持的非法活动’。如果我们发现某艘海盗船有明显的国家背景——比如西班牙制造的火炮,葡萄牙的航海图——我们不会单独抗议,而是集体施压。三国联名发出的抗议信,比一封瑞典或丹麦的信有分量得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酒馆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利弊。
“听起来不错,”索伦森缓缓说,“但问题在于……信任。瑞典和丹麦打了几个世纪的仗,汉萨同盟曾经垄断波罗的海贸易,挪威被丹麦统治了这么久。我们真的能信任彼此吗?”
这是一个尖锐但必要的问题。赫德拉姆早有准备。
“我不要求你们信任我的国家,或者我的国王。”他说,“我只要求你们信任共同利益。西班牙控制北海贸易,对谁都没好处。丹麦会失去关税,瑞典会失去市场,汉萨会失去商业优势,挪威会失去渔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费舍尔点头:“商人最懂利益。如果合作能带来利润,敌对能带来损失,那选择就很明显了。”
“但我们怎么确保这个……协作机制不会被滥用?”奥拉夫问,他难得地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比如,如果瑞典海军以‘护航’为名,实际上在收集丹麦或挪威海岸的情报呢?”
赫德拉姆直视他的眼睛:“那我们可以在协议里写明:所有护航行动必须在第三方的监督下进行。比如,挪威渔船可以派观察员登上瑞典的护航舰,汉萨商人可以在丹麦的巡逻船上派驻代表。透明是最好的防腐剂。”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索伦森盯着赫德拉姆,似乎在判断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真的愿意让外国人在你的军舰上?”他问。
“如果这意味着能建立信任,是的。”赫德拉姆坦然说,“而且说实话,我手下的水兵最擅长的就是把船开快和把炮打准,至于收集情报……他们连自己午饭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这句突如其来的幽默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奥拉夫首先笑出声,费舍尔也跟着呵呵笑起来,连索伦森的嘴角都扬了扬。
“好吧,”丹麦指挥官终于说,“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节需要仔细商定。比如情报传递的具体方式,护航费用的分配,监督机制的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