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赫德拉姆从桌子底下拿出几瓶麦芽酒和几个木杯——这是他让奥尔森提前准备的,“我们可以边喝边谈。反正外面冷得要命,这里至少还有酒取暖。”
奥拉夫立刻举起他的鳕鱼干:“我还有这个!可以下酒!”
于是,在哥本哈根港口一家破旧酒馆的二楼储藏间里,在麦芽酒和鳕鱼干的气味中,一个将改变北海格局的松散同盟,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正式讨论。
他们争论情报站的设置地点(奥拉夫坚持要在每个渔村都设一个,被费舍尔以“成本太高”驳回),吵吵护航费用的分摊比例(索伦森认为应该按商船吨位计算,费舍尔认为应该按货物价值计算),甚至为信鸽的品种争论不休(奥拉夫说挪威信鸽最耐寒,索伦森说丹麦信鸽飞得最快)。
但三个小时后,当麦芽酒喝光了,鳕鱼干吃掉了一半,他们终于达成了一份初步协议草案。
《北海及波罗的海贸易安全协作谅解备忘录》——名字长得让人喘不过气,内容也繁琐得令人头疼,但核心很简单:我们一起保护我们的海,对抗任何想抢走它的人。
“那么,”赫德拉姆举起最后一个木杯,里面只剩一点酒渣,“为了更安全的北海?”
索伦森举起杯:“为了更繁荣的贸易。”
费舍尔举起杯:“为了更多的利润。”
奥拉夫举起他的鳕鱼干——因为杯子已经空了:“为了更多的鱼!”
四人相视而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警惕和怀疑,但至少,他们开始笑了。
会议结束后,代表们陆续离开。奥拉夫第一个走,他要把剩下的鳕鱼干分给楼下的酒馆老板“作为场地费”。费舍尔第二个走,他急着回去起草给汉萨各城市的报告。索伦森和赫德拉姆最后离开。
在酒馆后门,两个海军指挥官站在寒风中,看着码头上往来穿梭的渔船和货船。
“你知道吗,柏格斯统,”索伦森突然说,“我父亲在卡尔马战争中和瑞典人打过仗。他失去了一条腿。”
赫德拉姆沉默片刻:“我祖父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两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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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看对方,只是盯着海面。
“但他们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索伦森最终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消散,“现在我们有新的敌人,新的战场。”
“是的。”赫德拉姆点头,“而且这次的敌人,不会因为我们内斗而手下留情。”
他们握了握手,这次没有用力试探,只是简单的、军人之间的握手。
“我会把草案带回哥本哈根。”索伦森说,“国王可能会同意,也可能会拒绝。但至少,我尽力了。”
“我也一样。”赫德拉姆说。
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消失在哥本哈根昏暗的街道里。
回到“醉鲸鱼”酒馆楼上,奥尔森正在收拾残局。他把空酒瓶收好,把吃剩的鱼干包起来,最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手写的协议草案放进防水皮袋。
“提督,”他问,“你觉得这能成吗?”
赫德拉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港口的灯塔开始点亮,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这至少是个开始。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战场上相见。今天,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前,喝着同样的酒,面对同样的敌人。”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表情:“历史不会重演,奥尔森。如果我们足够聪明,它会向前走。”
楼下传来酒馆老板的歌声,跑调但充满活力。哥本哈根的夜晚开始了,而在更广阔的北海和波罗的海上,无数船只正在航行,无数生命正在奔波,无数梦想正在追逐。
而今天,在这个充满鱼腥味和酒气的房间里,一些人决定:至少,要让这些航行更安全一些。
哪怕只是一点点。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