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连忙摆了摆手,眼底残余的湿红还未褪去,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落寞:“甜杏婶子,我没有要你赎人的意思,我就是心里感慨。我....我一直以为他们早早抛下我们,已经安稳到江南落脚了,万万没想到会落得这般下场。”

一旁的陈香荷连日赶路疲乏,见众人又揪着赎人、族人的话题纠缠不休,忍不住轻声开口:“最好真是没想过拖累,我阿母整体要操心全队老小,还要去做工,日夜悬心,早就累坏了,经不起这般折腾。”

陈宾也跟着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无奈与疲惫:“甜杏婶子,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着昔日熟人沦为奴籍,心里堵得慌,这世道,实在太难活人了。”

于甜杏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并未多言。

她本就无心苛责两个孩子,乱世之中少年人心软、念旧,实属常态,只是现实残酷,有心无力从来都是常态。

于大柱看着一众情绪低落的晚辈,沉默半晌,缓缓抬手压下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声音沉稳厚重,压住满院沉闷:“都静静心,稳住心神。眼下头等大事,是等候陈忠、老六、柳顺三人归来。汝阴匈奴细作的隐患未明,前路凶险未知,我们身在安丰依旧不算安稳。宗族变故、人市黑幕,我们心里清楚,可乱世之中,太多事终究是有心无力。”

一番话落地,无人再开口辩驳。

整支队伍的气氛彻底沉了下来,闷闷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边是迟迟未归的三名同伴,生死未卜;一边是亲眼目睹的同族相残、贩奴黑幕,昔日亲友沦为货物,无人不心生悲凉。

庙前林间风声簌簌,往日偶尔响起的孩童嬉闹声彻底消失,只剩压抑的死寂。

众人或坐或立,各自沉默休整,唯独王婉格格不入。

她手里把玩着陈李氏托于甜杏带回来给自己的珍珠手链,指尖细细摩挲着圆润光洁的珍珠,眼底满是爱不释手的欢喜。

听于甜杏说,这东西在她做工的那个陌生地方十分寻常,价钱低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