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献奴入虎口

二皇子出殡那天,豫阳下了场冷雨。

纸钱糊在青石板上,被马蹄碾成烂泥。

陈涌一身麻衣,扶着棺木走在最前头,走两步咳一声,咳得送葬的老臣直叹气。

大皇子陈乾走在他身后半步,一路没说话。

雨停之后,朝堂就变了天。

二皇子一党散得干干净净。

空出来的户部、吏部几个要紧位置,不到半个月,全换上了大皇子府里出去的人。

兵部尚书赵崇本就是陈乾的老丈人,这回更是抖了起来。

早朝上一份接一份的折子递上去,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二皇子死得蹊跷,猎场虎患,当彻查。

彻查?

查谁?

折子里没写。

可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

之后,三皇子府门口的车马一天比一天少。

原先还有几个来探病的,后来连送菜的贩子都绕着走。

陈涌照旧装病。

每日一碗药,药渣倒在后门的阴沟里,倒得很显眼。

半个多月后的夜里。

府外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五百京营兵,枪尖朝里,把三皇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兵部的一名侍郎,手里捧着盖了兵部大印的文书,嗓门扯得老高:

“奉兵部堂谕!二殿下薨于围场,事有可疑!三殿下府中护卫、亲随、家丁,一律交出,押赴兵部候审!”

门房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往里报。

陈涌正坐在书房,手里剥着一颗栗子。

他听完,栗子壳掉在地上,人没动。

“候审......”

他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

候审是假的,人一旦进了兵部大牢,几顿板子下去,想要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

煞极蹲在门槛边,正拿手指头戳一只爬过的蚂蚁,外头火光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通红。

他抬头看陈涌,眼睛亮亮的。

“打?”

“不打。”

陈涌把栗子塞进他嘴里。

煞极嚼了两下,有点失望。

外头那五百人,煞极一盏茶就能杀干净,陈涌比谁都清楚。

可杀完了呢?

那是兵部的兵,杀了就是谋反。

豫阳城里还有三万禁军,城外还有京营,他父皇再糊涂,也不会坐着等儿子打进宫来。

一头猛虎再凶,也咬不过一座城。

陈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火把,忽然回头。

“煞极,明天哥哥带你去吃肘子。”

……

第二天一早,三皇子府冷冷清清,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押走了,唯独陈涌的门,一直紧闭着。

过不多久,门开了。

可出来的不是人。

而是八口红漆箱子,四匹蜀锦,两对汝窑瓶,一尊整玉雕的寿星,还有一株一人高的珊瑚树,红得扎眼。

陈涌坐着软轿跟在箱子后头,脸白得跟纸一样。

陈涌贴身的下人抬着轿子,煞极光着脚走在一旁,一身粗布短打,头发胡乱扎着,手里拎着那包没吃完的栗子。

围府的兵愣了。

侍郎也愣了,伸手想拦。

陈涌掀开轿帘,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不必麻烦,本王亲自去大皇兄府上请罪,你要拦?”

侍郎的手缩了回去。

……

因为皇上还未立储,大皇子府设在城北,紧挨着皇城的西华门,门口两只石狮子比旁人家的高出一头。

陈涌下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