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献奴入虎口

煞极伸手扶了一把。

扶得很轻。

正厅里摆了宴,菜是早备下的,八冷八热,正中一只红烧肘子,酱色油亮,皮颤巍巍的,热气还没散尽。

陈乾坐在主位,穿一身家常的石青袍子,手里捻着串沉香珠。

厅两侧挂着帷幔。

帷幔底下,露出一排靴尖。

陈涌刚进门就看见了。

可他装作没看见,进门就要下拜,被陈乾抬手虚扶住。

“三弟身子不好,快坐!”

声音很温和。

陈涌坐了半边凳子,屁股都不敢落实。

煞极站在他身后,眼睛已经黏在那只肘子上了,喉结一上一下。

陈乾看了煞极一眼,又看回陈涌,慢慢转着手里的珠子。

“昨夜兵部那帮人,没惊着你吧?”

“惊着了。”

陈涌老老实实地答,声音还在抖。

“臣弟一宿没睡,想来想去,这事躲不过,不如自己来跟大哥说清楚。”

“嗨!”

“刚刚下人通报,说三弟要亲自来请罪,我弟弟我还不清楚吗?请个屁的罪啊!”

“这不赶忙叫人备下了一桌好席,想想你我兄弟二人,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二哥那天……”陈涌闻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二哥那天带人进谷,臣弟其实看见了,那些人拿着弩,是冲臣弟来的。”

陈乾手里的珠子停了一下。

满朝都在传三皇子拼死护兄,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另一回事。

“后来老虎下来了,二哥的人全乱了。”陈涌低着头,“臣弟能活着出来,全靠他。”

他回手指了指煞极。

“这是臣弟前年在塞外,花了三千两银子从一伙胡商手里买来的昆仑奴。天生的蛮力,能扛牛,就是脑子不好使,痴的,只认喂他饭的人。”

陈乾的目光落在煞极身上。

上上下下,看了很久。

“昆仑奴,倒不见黑。”

“在京里捂了一年,褪了些。”陈涌苦笑,“胡商说他娘是汉人。”

陈乾没接话。

帷幔后头的靴尖往前挪了半寸。

厅里静下来,只有那只肘子还在往外冒油香。

煞极忽然吸溜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有个端菜的丫鬟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陈乾的眉头松了一点。

陈涌趁这个空当,起身,扑通跪下了。

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很响。

“大哥!”

他一开口,嗓子就劈了。

“二哥的事,臣弟实在是怕了!臣弟这身子,活一天算一天,从来没想过跟哪位哥哥争什么,如今外头都说臣弟府里藏着凶人,兵部要拿人……臣弟府里统共就这么一个能打的,臣弟今天把他带来了。”

他磕了个头。

“这个奴才,臣弟献给大哥看门,大哥要审就审,要杀便杀!”

又磕了一个。

“臣弟只求大哥留条命,让臣弟回府养病,做个富贵闲人,这辈子再不出门。”

额头抵着地,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乾坐在上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他原先想过很多种可能。

老三府里藏着什么江湖异人,藏着什么前朝余孽,甚至老三本人这些年的病全是装的。

他连刀斧手都备好了,帷幔后头三十个人,只等他把茶盏一摔。

结果呢?

一个快把肠子都吓出来的病秧子,一个看见肘子就流口水的傻子。

落雁谷那些尸首,胸口一个巴掌印,脖子拧一整圈,确实是这种蛮力能干出来的。

一头牲口而已。

牲口在谁手里,就替谁咬人。

“三弟说的哪里话?快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