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太监双手捧着奏折,躬身小步快走至御案前,深埋着头,将折子递了上去。
圣上垂眸看了眼那两封奏折,先拆了左边那封,展开细看。
忠顺王的眼神落在那纸页的边角上,指间不自觉蜷了蜷。
那是一封从扬州来的密奏。
圣上看的极慢,目光从左至右,来回瞧了两遍。殿中静极了,忠顺王站着,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终于,圣上将手中奏折放在了桌案上。
忠顺王的心也跟着落下去些。
下一瞬,圣上又将另一封奏折拆开。这一封比方才那封要厚上许多,封套上写着“粤海”二字。
圣上看着,眉心慢慢皱起。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忽然有了些叫人看不分明的神采。
半晌后,将两封奏折并排放在了一处,目光不自觉地在两者之间来回瞅着。
忠顺王垂下头,只觉得御案后的视线,从折子上移到自己身上。就像是把刀,在自己身上刮过来又刮过去。
“抬起头来。”
圣上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你南下巡盐政去了多久?”
忠顺王只觉得那股凉意从脚底又爬了上来,连忙躬身:“回圣上,去岁九月奉旨出京,至今年三月回京复命,算起来前后六月有余。”
“六月有余。”圣上点了点头:“好长的差事。”
忠顺王拿不准这话的意思,只能顺着说:“臣愚钝,盐政事物繁杂,臣恐有疏漏,故而多费了些时日。”
“哦?”圣上忽然笑了一声:“多费了些时日。”
那笑声极轻,可落在忠顺王耳中,却像是惊雷般。膝盖一软,跪伏在地。
圣上声音陡然变冷,一字一句道:“朕让你巡盐政,你就是这么巡的?”
话音未落,一封奏折已经砸了下来,正中肩头,又落在地上。忠顺王朝前跪蹭了两步,将折子打开,只瞧了两眼,便脸色煞白,僵在地上。
折子上写的是扬州盐政贪墨实证,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全在纸上。
而他的名字,在纸张最末。与已故盐政御史林如海的名字出现在一处……满是对比之词,悍然将自己比到了尘埃里。
其心歹毒啊……忠顺王内心震惊,竟然在折子里写上了林如海的名字,这是要治自己于死地!
还没顺过这口气,圣上的话又砸了下来:“盐税亏空三十万两,盐政地窖里的耗子比朕国库里的耗子还肥。朕的好弟弟,你替朕巡的好盐政!”
忠顺王跪蹭两步,额头触地,砰砰作响:“圣上明鉴,臣奉旨南下,不敢有一日懈怠。这奏折上头盐政贪墨之事,臣实不知情!定是那些欺上瞒下,背着臣做的这等勾当!”
“你不知道情?”
圣上起身,绕过龙案,一步步走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