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这才回过神来,伏地叩首:“臣……臣女探春,叩谢皇恩浩荡!”
夏守忠笑吟吟将圣旨交到贾政手中,又取过一个托盘,上头放着的是一套簇新的六品官服,一顶乌纱,一柄象牙笏板。
“贾大人好福气啊。”夏守忠笑着:“咱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头一回见圣上亲口封一个姑娘家做官。方才在殿内,圣上可是亲口夸了的!”
贾政双手接过圣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后:“敢问夏大人,小女……如今何在?”
“哦,”夏守忠一拍脑门:“瞧咱家这记性!我出来时……令媛如今怕是还在宫里。”
送走了夏守忠,贾府上下如在梦中。
王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看着那套官服,竟是红了眼眶。
探春虽自幼养在自己这,到底隔了一层,平日里也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谁成想,这个庶出的女儿,竟有这般造化。
邢夫人酸溜溜地:“到底三丫头有福气,赶上了这趟。只是嫁了人的臣妇却抛头露面去做官……”话还未说完,就被贾赦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住口。
贾母却是什么都没说,只定定地看着门外,浑浊的老眼里似有泪光闪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一阵车马声。
“三姑娘回来了!”小丫头们一叠声地往里传。
众人齐齐向门口望去。
就见邬明扶着探春的手走了进来,那步子迈的极稳,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派,仿佛这一路走来,不是从二门到正堂,而是从她的闺房,走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夫妇二人径直走到贾母跟前跪下:“孙女、孙女婿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一把将夫妇俩拉起来,颤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探春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她看到王夫人眼中的复杂,邢夫人脸上的酸意,李纨、凤姐儿眼中的欣慰,迎春含泪的微笑,惜春的惊讶。贾政沉默的凝视,贾赦若有所思的神色。还有宝玉、环哥儿呆呆地望着她,仿佛不认得这个姐妹了一般。
探春忽然笑了。
“老祖宗,”探春轻声道:“孙女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能有今日,全赖祖宗积德,老太太、太太教养。往后孙女在外头,必当勤勉,不负圣恩,也不负了贾家的门楣。”
贾母轻拍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探春掏出帕子帮贾母按了按眼角,抬头看着众人:“既是圣上开恩,咱们就该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