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看了一眼还没切完的土豆,转身拧开了煤气灶的开关,把火力调到了最大。
昨晚剩下的那半锅羊肉汤被她架了上去。
哪怕没人喝,这锅汤也得滚起来。
因为滚起来,才有声音,才有活人气。
洛璃盘腿坐在凌天那间狭窄的出租屋地板上,面前摆着三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弹幕正像瀑布一样刷过,但内容却令人心寒。
“别发这种梦见亲人的视频了,都是幸存者偏差。”
“心理学上这叫群体性癔症,建议去医院看看脑子。”
“生活已经够累了,还要被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绑架,真恶心。”
那些原本温暖的分享,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迅速变质成了互相对立的谩骂和冷嘲热讽。
这是“概念抹杀”。
只要让人们相信感动是廉价的、虚假的,那么支撑这座城市精神防御的情感网络就会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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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以前的她,会调动系统算力,生成几万条逻辑严密的反驳言论刷回去。
但现在,她知道那是陷阱。
在这个正在失去温度的世界里,逻辑是死的,只有情绪是活的。
她关掉了所有的评论区。
打开那个名为“观察记录”的隐秘文件夹。
那是她这几个月来,作为旁观者偷偷拍下的素材。
视频编辑器被打开。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炫酷的特效。
第一帧,是凌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那口大锅前煮面,嘴里哼着跑调跑到姥姥家的《两只老虎》,一边哼一边往锅里偷偷加了一勺味精,然后鬼鬼祟祟地回头看有没有被发现。
第二帧,是号称冷血杀手的苏沐雪,蹲在巷子口,把一根最好的排骨挑出来,放在那只缺了一条腿的流浪狗面前,还凶巴巴地威胁:“敢剩饭就炖了你”,眼神却温柔得像水。
第三帧,是街坊邻居们围在凌天的摊位前,那个刚失恋的小伙子一边大口吞着面条,一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旁边的胖大妈不仅没嫌弃,还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了他。
洛璃吸了吸鼻子,把这些画面剪辑在了一起。
标题栏里,她删掉了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只敲下了一行字:
“你说这些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剪着剪着就哭了?”
上传。
不到半小时,那股原本充斥着戾气的数据流突然停滞了。
转发量开始呈几何级数暴增。
没有争辩,没有对骂。
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一张张照片:家里刚出锅的饺子、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孩子涂鸦的墙壁……
无数微小的、琐碎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生活碎片,汇聚成了一股无法被逻辑解构的洪流。
洛璃抱着膝盖笑了,眼泪砸在屏幕上。
真相从来不在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型里,就在那碗热腾腾的饭香里。
城市中心,老城区那片废弃的农贸市场。
这里早就被划入了拆迁区,断壁残垣,满地碎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伤疤”,也是现在最冷的地方。
凌天背着那口铝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地的烂菜叶。
他找了几块还算平整的红砖,在那张曾经属于某个猪肉荣的水泥案板上搭了个简易灶台。
锅架上去,稳了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