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几块钱的二锅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液全部倒进了锅底。
“滋啦——”
劣质酒精挥发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又从兜里摸出两片在路边捡的干巴菜叶,还有半截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葱白,一股脑扔进了锅里。
打火机按下。
“蓬!”
火苗窜了起来。
但不是那种温暖的橘红色,而是透着一股子惨淡的灰白,像是随时会被周围浓稠的黑暗吞噬。
这把火,是“心火”。单靠他一个人的法力,烧不热这满城的死灰。
凌天掏出那个屏幕都碎裂了的旧手机,拨通了苏沐雪的电话。
“喂,沐雪啊。”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完全听不出半点紧迫感,“我家煤气好像坏了,打不着火。今晚去你那儿蹭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那是刀锋入鞘的声音:“等着,我带汤底过去。”
挂断,又拨通了洛璃的号码。
“丫头,听说你最近不是在学画画吗?帮我画个招牌呗。就写……‘断魂面,专治不想活’。字儿写大点,丑点没关系。”
“……知道了。”洛璃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马上到。”
挂了电话,凌天盘腿坐在破砖头上,看着锅底那奄奄一息的灰白火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想抽走意义?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味儿。”
夜色深沉如墨。
半小时后,苏沐雪端着那锅滚烫的羊肉汤,穿过了大半个城市,那是她用这一路的脚步丈量出的热度。
洛璃举着一块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断魂面”三个大字,那字迹丑得很有灵魂。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个简易灶台旁,一左一右,坐在了凌天的身侧。
羊肉汤倒进了铝锅,红油翻滚。
三个人围着这一口破锅,谁也没动筷子。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祭祀,祭奠的不是鬼神,而是这人间即将逝去的烟火。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叔,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烧肉,那是他给女儿留的夜宵,但他却梦游般地走到了这里。
接着是一个抱着空碗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腋下夹着一罐腌萝卜。
然后是那个失恋的小伙子,手里提着两瓶啤酒。
原本冷冷清清的废弃市场,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人影晃动。
他们没人说话,只是凭借着本能,被这点微弱的火光吸引,带着自家的食物,像是倦鸟归巢般聚拢过来。
当第十个人坐下的时候。
“轰!”
锅底那原本灰白色的火焰猛地一跳。
颜色变了。
从惨白转为乳白,紧接着,核心处泛起了一圈温暖而神圣的金边。
那不是凡火,那是万家灯火汇聚而成的“薪火”。
沸腾的汤面上,倒映出围坐在锅边的身影。
不再是凌天、苏沐雪、洛璃三个孤立的点,而是一幅流动的、连贯的画卷:
凌天掌勺控火,苏沐雪添汤加料,洛璃插科打诨传递消息,而在他们身后,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灌,那是整座城市的呼吸。
这口锅,成了这座城市的“丹田”。
数千米的高空之上,那轮一直散发着清冷死寂光辉的圆月,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是被某种它无法理解的高温,狠狠地烫了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