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这手腕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再颠勺,我就得算工伤赔偿了。”
凌天把两张“带薪休假”的条子拍在还没醒透的胖厨师脑门上,顺手挂上了“内部整顿,暂停供餐”的牌子。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他清楚,免费的饭吃久了,人心容易生出名为“理所应当”的霉斑。
但他没闲着。
两个小时后,城西的一家废品回收站。
凌天蹲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山里,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
他像是在挑西瓜,拿起一口黑乎乎的铁锅,屈指一弹。
“当——”
声音发闷,锅底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沙眼。
“两块钱,不能再多了。”凌天把锅往脚边一扔,回头冲回收站老板比划了两根手指,“这生铁也就是回炉的命。”
老板正忙着把一捆废旧纸箱往车上装,不耐烦地挥挥手:“拿走拿走,看着心烦。”
一下午,凌天收了二十来个“残兵败将”。
有烧穿了底的炒勺,有裂了纹的砂煲,还有一个把手断了一半的高压锅。
回到酒吧后巷的工作间,他戴上护目镜,点燃了便携式乙炔喷枪。
并不是用什么法力去弥合,而是最老派的“锔锅”手艺。
他把铜丝烧红,像缝衣服一样,在裂缝两侧钻眼、穿丝、锤平。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暴力的美感。
每修好一口锅,他就在锅内壁不显眼的地方,用刻刀游走出一行极小的字:
“此锅有人等饭归。”
入夜,凌天像个幽灵般穿梭在那些老旧的筒子楼之间。
他没敲门,只是把这些翻新后甚至比新锅更有质感的厨具,悄悄放在了那些曾经来领饭的“互助会”成员家门口。
每口锅里都压着一张条子,字迹潦草:“旧锅火气顺,用着踏实。”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跃上了附近一处视野开阔的水塔顶端。
在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那个被临时征用的车库。
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停在楼下,苏沐雪带着人冲了进去。
凌天点了根烟,透过稀疏的树影看着下面的动静。
这是他特意卖的一个破绽,匿名举报这儿有个“非法祭祀点”。
不让官方的人亲眼看看底牌,他们睡觉都不踏实。
车库卷帘门被拉开,没有想象中的神像和香火。
只有满墙挂着的锅碗瓢盆,每一口都被擦得锃亮。
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签纸,风一吹,像是一片片彩色的鳞片在抖动。
“张阿姨周三炖排骨,多两碗。”
“李叔周五煮饺子,谁要谁拿。”
苏沐雪站在那堆厨具前,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