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霉豆腐确实有些年头了,绿毛长得跟微缩森林似的,尤其是正中间塌陷那一块,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酸水。
凌天没嫌恶心,手里捏着根从旧吹风机里拆出来的镍铬电热丝,这头连着豆腐,那头插在一张铺平的、早已停运的公交线路图上。
线路图泛黄发脆,被他用口水黏在满是油污的墙面上。
“还差个引子。”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脏兮兮的眼药水瓶,对着豆腐正中间那块“森林”滴了一滴。
滋啦。
那是稀释后的金乌血遇到腐败有机物的声音。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那块霉豆腐只是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上面那一层绿毛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律动,频率极快,像是在呼吸。
与此同时,墙上的公交线路图竟然亮起了微弱的荧光。
那些复杂的站点连线,此刻就像活过来的血管,忽明忽暗。
凌天眯着眼,盯着线路图上最亮的十七个节点。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随着那块烂豆腐的呼吸,同频共振。
一下,两下,稳得像老狗的心跳。
“共振频率一致,没杂音,没被哪个想不开的傻缺夺舍。”
他在旁边那个不知哪捡来的小学生作业本上,用炭头重重划了一道横线,那是第七个“正”字的最后一笔。
七天了,这锅“人间烟火大阵”算是彻底熬熟了。
凌天打了个哈欠,随手拔掉电热丝。
那块刚才还仿佛拥有生命的豆腐瞬间干瘪,化作一滩黑水。
他把作业本撕碎,连同那团黑水、电热丝,一股脑塞进旁边冷透的土灶膛里。
划燃一根火柴,扔进去。
火苗舔舐着纸屑,转眼化为灰烬。
他熟练地用火钳夹起那点少得可怜的余灰,走到墙角的潲水桶边,手腕一抖。
灰烬落入发酵的潲水中,连个泡都没冒,便顺着塑料管流进了楼下错综复杂的下水道。
清晨五点,第七修锅角。
苏沐雪蹲在炉子旁,手里拿着个不锈钢镊子。
炉火烧得正旺,但如果你盯着焰心看久了,会发现那橘红色的火苗里,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青白。
不像煤炭燃烧,倒像是某种化学药剂在挥发。
她没声张,用镊子飞快地夹出一小块还没烧透的炭渣,揣进兜里的密封袋。
回到那间没有挂牌的安全屋,显微镜下的画面让苏沐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哪是什么煤渣,分明是裹着碳粉的纳米级颗粒。
在高倍镜头下,那些颗粒正如活物般蠕动,试图重新排列组合。
“记忆合金……还能定向释放波段?”苏沐雪冷笑一声,“又是那群‘清洗者’的手笔,想搞特洛伊木马?”
这种微粒一旦混入炉火,随着高温升腾,会神不知鬼觉地干扰周围人的脑电波。
按照流程,她该上报,该封锁,该让技术科带着吸尘器来全城大扫除。
但她想起那个人在酒杯底刻下的字。
接住。
真正的接住,不是靠这一身制服和背后的庞大机构,而是靠这套系统自身的免疫力。
苏沐雪收起显微镜,转身去仓库拖出一袋子普通煤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