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粗糙的U盘被他硬生生怼进了精密的数据接口里。
屏幕疯狂闪烁,满屏的红码像瀑布一样刷下。
三分钟后,全市十七个空气质量监测子站的屏幕同时跳动了一下。
原本应该显示的PM2.5数值,在这一秒,全部归零。
0.0。
而在那个通常用来显示“重度污染”或“优”的备注栏里,一行极其违和的小楷宋体字缓缓浮现:
“烟火气即生命力,建议纳入民生指标。”
这行字只存在了97秒。
97秒后,系统自动重启,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只是某个程序猿喝多了酒后的恶作剧。
没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97秒里,那股一直试图通过空气波段渗透进城市的阴冷意识,被这股莫名其妙的“归零”指令直接格式化,强制踢出了局域网。
凌天拔出那个已经烫得发红的焊渣U盘,随手一搓,化作一捧铁粉,随风散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个屁。”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冷死了。”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一修锅角的原址,现在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
凌天最后一次站在这里。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那是【万物合成系统】被他剥离后,残留的一点核心碎片。
原本无形的系统,在失去宿主后,竟然析出了实体。
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像是某种随时会崩碎的梦境。
“跟了我这么久,也就这点出息。”
凌天嗤笑一声,蹲下身,用手指扣开地基的一条裂缝。
没有犹豫,他将这枚足以让无数修真者疯狂的晶体,像塞垃圾一样塞了进去。
随后,抓起一把湿土,盖得严严实实,还用脚狠狠踩了两下。
“别成神,别立碑。”
他低着头,像是在对地下的东西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别让人跪着取暖。这世道,膝盖软了,也就站不直了。”
说完,他把手插进兜里,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那片水泥地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十七个修锅角的旧址,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同时从地缝里喷出一股温热的水汽。
白茫茫的雾气在寒夜中交织、升腾,在那一瞬间,竟隐约勾勒出了一个背着行囊、步履蹒跚的人形轮廓。
那雾气巨人没有五官,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它静静地伫立在城市上空,只有三秒。
三秒后,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湿润的露水。
凌天没有回头。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一拍。
他只是紧了紧衣领,把头埋得更低,顺着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走向了那条通往城外废弃工业区的铁轨。
枕木上满是碎石和杂草,铁轨延伸进无尽的黑暗里。
风里夹杂着生锈的铁腥味和远处荒野的土腥味,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逃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