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犹豫,意识在那个【是】字上轻轻一点。
原本顺滑的右臂猛地一滞,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虚空中托了他一把。
凌天的手腕不由自主地向左偏移了三指的距离,原本平推出去的掌心微微下扣,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却又莫名充满张力的定格动作。
风停了。
脚下的红布无风自动,那一角残缺的边缘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补齐了一般,在凌天的影子里拉出一个完整的矩形。
“你……”
陈建国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裂开了惊愕的缝隙。
他死死盯着凌天那偏左三指的手势,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谁教你偏这三指的?这是当年‘定桩’的死角,除了我们七个,没人知道!”
凌天缓缓收势,那种玄妙的连接感随之断开。
他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摸出那枚“癸未年社令”铜钱。
经过一夜金乌真火的温养,这枚原本锈迹斑斑的铜钱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微光,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油脂感。
“您老那茶碗底下藏的这玩意儿,昨儿半夜不太老实。”凌天两指夹着铜钱,在陈建国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托梦教了我一宿,还非让我喊它祖宗,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个人早把它熔了打戒指了。”
陈建国颤巍巍地接过铜钱,指腹摩挲过那温热的钱面,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这是金乌真火的效果,只当是祖师爷显灵,那股子精气神瞬间又矮了半截,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退休科长。
“那是‘社令’的回响……”老头喃喃自语。
“不是回响,是权限更迭。”
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插了进来。
夏语冰手里抓着一卷打印纸,踩着满地落叶快步走来。
她显然是一夜没睡,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把那张密密麻麻全是几何线条的图纸往石桌上一拍:“我刚刚解构了《社庙七契图》的底层逻辑。‘揽雀尾’在道家方位里对应‘兑位’,主口舌、主缺损、也主——更替!”
夏语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凌天和陈建国之间来回扫视:“陈科长,您当年签的那份所谓‘生死状’,本质上是一份‘代持契约’,而不是‘永镇契约’。也就是说,作为被监护对象的凌天,一旦觉醒了自我意识,并在物理层面上做出了正确的‘解锁动作’,他就有权单方面承接或废止这份监护关系!”
陈建国拿着铜钱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这个满嘴新名词的年轻女娃,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弯下腰,伸手脱下了那只千层底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