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联合舰队陷入短暂的沉寂。星辉同盟私自派遣特种舰并暴露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因获得安全路径图而升起的希望之火上。
叶尘看着辉耀·星穹全息影像中那复杂的神色,心中念头电转。追究责任于事无补,且眼下也不是撕破脸的时机。星辉同盟此举固然破坏了信任,增加了风险,但也从侧面证实了他们对“沉眠星渊”核心秘密的极度渴望,甚至不惜违背协定铤而走险。而那个被投放的信标,如果未被立即摧毁或屏蔽,或许真能传回一些有价值的数据。
“特使,贵方的单独行动确实令人遗憾,也使我们双方都陷入了更被动的局面。”叶尘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的分量不容忽视,“但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评估风险,做出决断。”
他调出刚刚获得的“迷宫”内部路径图,以及灵种对东北方向空间跳跃波动的分析数据。“根据我方监测,那艘特种舰已成功跳跃撤离,但留下了信标信号残留。这意味着,‘窃火者’系统很可能已经察觉了这次未经授权的抵近侦察。他们的反应时间,取决于信标是否被立即定位清除,以及他们对这次事件严重性的判断。”
辉耀·星穹显然也迅速调整了状态,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方与那艘‘影星号’的最后一次加密通讯显示,它在投放信标后立即启动了最高速撤离程序,信标本身具备高度隐匿和随机跳频功能,短时间内被精确定位的概率不高。但‘窃火者’必然会被惊动,加强戒备是肯定的。他们可能会调动更多‘蚀渊傀’封锁外围,甚至启动迷宫内预设的防御机制。”
他看向叶尘:“叶尘阁下,您认为我们现在是应该立刻撤离,规避可能到来的报复性打击;还是利用刚刚获得的安全路径信息,加快速度,在‘窃火者’完成全面戒备之前,进行一次快速、精准的突击侦查?”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撤离相对安全,但意味着此次联合行动基本失败,且打草惊蛇后,未来再想靠近将难上加难。突击侦查则风险极高,如同在猛兽苏醒前闯入其巢穴,但或许能抓住稍纵即逝的窗口期,获取关键情报。
叶尘目光扫过路径图上那几条蜿蜒但清晰的“安全通道”。这些通道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迷宫”并非完全的死地,而是存在着某种内在的“秩序”或“规律”。这很可能与“路径接口”本身的特性有关。若能沿着这些通道快速突进,直抵核心区域附近,哪怕只是进行短暂的观察和数据采集,价值也无可估量。
“灵种,结合最新情报,重新评估沿安全路径突进至核心区域边缘(预计距离锚定源十万至二十万里)的成功率、所需时间,以及遭遇高强度拦截的概率。”叶尘心中下令。
“……重新评估中……基于现有路径图及‘窃火者’可能反应模型(假设其处于初步警觉但未完成全面戒备状态)……成功率约为百分之四十二至五十八……预计突进时间:全速航行约四至五个标准时……遭遇中等规模拦截概率:百分之七十……遭遇高强度拦截或触发预设陷阱概率:百分之三十至四十……”灵种的反馈快速而清晰。
成功率不足六成,风险不小,但并非毫无希望。
叶尘又看向辉耀·星穹:“特使,那艘‘影星号’投放的信标,除了定位,是否还有其他功能?比如实时数据传输?或者,它本身是否携带了特殊的探测装置?”
辉耀·星穹略一迟疑,还是坦诚道:“信标的主要功能是精确定位和短时环境数据记录,其数据传输需要特定的接收端在较近距离内激活,目前处于静默记录状态。‘影星号’自身搭载了高灵敏度的信息流捕捉器和空间结构扫描仪,其在撤离前应该已经收集了部分核心区域边缘的数据,但这些数据需要它返回安全区域后才能完整解读。”
也就是说,信标目前还是个“哑巴”,而“影星号”带走的资料暂时用不上。
叶尘做出了决定。
“风险虽高,但机会难得。”他缓缓开口,目光坚定,“‘窃火者’既然在试图修复和篡改那条路径,说明‘路径接口’及其相关的秘密,对他们至关重要,对我们同样如此。此次退缩,下次再来面对的可能是铜墙铁壁。我提议,舰队立刻进行短暂休整和战备检查,一炷香后,按照新获得的路径图,组织一支精锐突击编队,以最快速度向核心区域边缘突进。目标:抵达预定侦察点,进行不超过半个时辰的高强度数据采集(包括环境、能量、信息、潜在结构等),然后无论有无收获,立刻按原路全速撤回。此次行动以侦查为主,避免与敌纠缠,如遇不可抗力或判断任务无法完成,指挥舰有权下令即刻撤退。”
他看向辉耀·星穹:“突击编队由我方‘混沌行者号’、‘锐矛级’护卫舰一艘,贵方‘巡光级’护卫舰两艘、‘深空探秘者’一艘组成,总规模不宜过大,确保机动性。其余舰船留守此处作为接应和支援。特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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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耀·星穹显然也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叶尘的方案无疑极为冒险,但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且抓住了可能存在的短暂时间窗口。更重要的是,星辉同盟的擅自行动理亏在先,此刻若再显得怯懦或反对,将严重损害双方本就脆弱的信任和未来的合作基础。
“……同意。”辉耀·星穹最终点头,语气凝重,“就按叶尘阁下方案执行。此次突击行动由叶尘阁下统一指挥,我方舰队全力配合。为弥补我方先前行动造成的潜在风险,我方愿意提供一套‘紧急空间扰乱发生器’原型,可在必要时制造大范围的空间紊流,干扰追击和封锁。”
这算是星辉同盟给出的一个诚意和补偿。叶尘没有拒绝:“感谢特使。那么,立刻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联合舰队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但效率极高。被选入突击编队的舰船开始进行最后的设备检查和能量补充,船员们检查装备,调整状态。留守的舰船则开始布置防御阵型,建立紧急撤离通道。
叶尘回到“混沌行者号”,将指挥权暂时交给副官,自己则来到舰内的小型混沌冥想室。他需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与灵种、阿拉米尔、艾洛斯进行最后的行动推演。
“阿拉米尔,艾洛斯,你们带领部分研究团队留守‘方舟级’,负责监控全局数据,特别是信标信号和‘窃火者’主节点可能的活动迹象。一旦发现异常大规模能量汇聚或空间封锁迹象,立刻预警。”
“灵种,你的主意识体随我行动,全力辅助战场感知、路径导航和威胁评估。同时,保持与池底结晶的微弱联系,注意任何可能与‘路径接口’相关的特殊共鸣。”
“司徒雨,你留守舰队,负责接应和支援协调。”
安排妥当后,叶尘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混沌道种缓缓旋转,经历过大战和深度窥秘后,它似乎更加凝实,对周围能量的感知和包容也愈发敏锐。他需要借助这份敏锐,在危机四伏的迷宫中,捕捉到那些路径图上未曾标出的细微危险。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突击编队五艘舰船悄然脱离主队,排成一个紧凑的楔形阵列,以“混沌行者号”为箭头,缓缓驶向前方那一片由无数空间褶皱和能量乱流构成的、如同巨兽肠道般错综复杂的“迷宫”入口。
按照路径图指示,入口处存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豁口”。当舰队靠近时,果然看到那里虽然仍有能量湍流,但比起周围那狂暴的乱流,确实平静了许多,仿佛狂暴海洋中的一个短暂风眼。
“所有单位,启动最高级别隐匿模式,保持静默通讯,跟随领航舰,严格按照预定路径航行。出发!”叶尘的声音在突击编队内部加密频道中响起。
“混沌行者号”率先驶入“豁口”,舰体表面的混沌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这光晕不仅能提供额外的防护,似乎还能与周围混乱的空间能量产生某种微妙的“协调”,使得航行更加平稳。星辉同盟的舰船也启动了各自的隐匿系统,淡蓝色的流光在舰体表面滑动,尽可能收敛能量辐射。
一进入迷宫内部,环境立刻变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