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娘子忽然起身,走到多宝格最顶层,取下一只紫檀木匣。匣子打开,里面不是胭脂,而是一卷泛黄的绢帛。她将绢帛在柜台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工笔细描的图画。
画中是一座瓷窑,窑门大开,一个女子赤身立在烈火中。她的身体正在融化,骨肉化为瓷土,血液凝为釉彩。窑外跪着一个男人,正是年轻时的沈青山,他满脸惊骇,手中捧着一只刚刚成型的骨瓷妆奁。
“这是‘瓷骨焚心图’。”胭脂娘子指着画中女子,“李氏当年不是自焚,而是将自己活活炼成了这件妆奁。她的怨气、她的骨血、她的魂魄,都熔进了瓷土里。所以这妆奁不是器物,而是……活物。”
沈璃怔怔看着画,忽然问:“娘子如何得知这些?”
胭脂娘子沉默良久。
“因为,”她轻声道,“我曾见过李氏。”
子时三刻,风雪渐歇。
胭脂娘子让沈璃留下妆奁,约定三日后子时再来。陈嬷嬷扶着小姐离开时,沈璃回头看了一眼——胭脂娘子正对着妆奁静坐,眉间朱砂痣在灯光下明明灭灭,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眼。
铺子门关上,铜铃轻响。
胭脂娘子这才起身,将妆奁捧到里间。里间比外间小得多,只放着一张竹榻、一张方案,墙上挂着各种古怪的工具——银针、玉刀、铜剪、桃木尺。她将妆奁放在案上,又取来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一一点燃。
灯火摇曳,映得妆奁上的红宝石如血滴。
“出来吧。”胭脂娘子对着妆奁说。
没有动静。
她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刺破自己中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妆奁盖上。血珠沿着缠枝莲纹缓缓滚动,最后停在红宝石旁,慢慢渗了进去。
“嗡——”
妆奁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有人在深处敲击瓷壁。
胭脂娘子闭上眼睛,指尖轻触奁盖。
刹那,她“看见”了——
黑暗。灼热。窒息。
身体在融化,骨头变成粉末,混进瓷土。血液沸腾,成了釉彩。皮肉剥离,贴在内壁,成了那层温润的光泽。
恨啊。好恨啊。
负心人,我要你沈家女儿,世代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