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三夜炼色,哪里是替她补舌开声。第一夜取的旧瓷,藏着她母亲的声魂;第二夜取的新血,融着她父母的冤魂;第三夜取的余生气,承载着她整个家族的执念。这一切,都是胭脂娘子布下的局。娘子本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瓷胚,因吸收了青灯窑的灵气,化为人形,却始终缺了一张脸,缺了一缕真正的魂魄。她要借阿瓷的手,炼出一味能“补脸”的色,取代阿瓷母亲的魂魄,重获真正的人形。
而阿瓷这三年来,收集的无数“旧舌”,正是补脸所需的最后一味材料——众生的执念与罪孽,能让魂魄变得完整,能让瓷面化作真实的面容。
“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生机,而是我母亲的魂。”阿瓷开口,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悲凉,一丝决绝。
胭脂娘子不答,只是缓缓抬起手。窑内的那些人形瓷胚,忽然齐齐震动起来,胚体上的骨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挣脱瓷泥的束缚,扑上来将她吞噬。
阿瓷仰天长啸,啸声如无数瓷舟相击,清越而决绝,响彻整座深山。她举起手中的方盒,不再犹豫,狠狠扣在了自己的嘴上。
方盒与她身上的碎瓷衣,瞬间相合。窑后的泥窖,骤然显现,窖内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鸣响。天青色的雾,猛地倒卷而回,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窑内所有的瓷鬼、瓷胚、碎瓷,尽数吸入泥窖之中。胭脂娘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而后化作一道青芒,被方盒死死吸住,再也无法挣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瓷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瓷化。皮肤化作温润的天青釉,骨骼化作坚硬的瓷胎,舌头化作舟上的朱笔。疼痛无处不在,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解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看见父母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父母的首级,终于与身体复合,他们身着青布衣衫,面带温柔的笑容,朝着她伸出手。
阿瓷伸出手,握住了父母的指尖。一股温热的暖流,涌遍全身。她与父母的身影,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了一片完整的青花。
雾散了。
青灯窑内,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瓷面,平铺在窑心的瓷墩上。瓷面绘着一片完整的柳舟,舟头的朱笔未点,像一声未曾发出的呼唤,凝固在永恒的天青色中。
多年后,一位年轻的烧瓷匠人,误入景德镇东南二十里的深山。他在青灯废窑的废墟中,拾得一只腐朽的瓷匣。那瓷匣早已被岁月侵蚀,一触即碎,内里空空如也,唯匣底粘着一支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