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妆(七)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64 字 5个月前

只有巷子里最老的几个婆婆记得,很多年前,这里有过一间胭脂铺。

她们有时会坐在坊墙下的石墩上,一边看着年轻人采花,一边给围拢来的小姑娘们讲古。讲那个关于执念和放下的故事,讲那口通着水脉的古井,讲那个跳井的老妇,讲最后消失不见的胭脂娘子。

“那胭脂娘子啊,长得可好看了。”一个掉了门牙的婆婆说,手里捻着一朵刚摘的胭脂花,“可她从来不用胭脂,就那样素着一张脸。有人说她是狐妖变的,有人说她是前朝的宫人,要我说啊……她就是个伤心人。”

“为什么伤心?”扎着双鬟的小女孩问。

“因为见多了伤心事呗。”另一个眼睛浑浊的婆婆接口,“来她铺子里的,哪个不是心里装着事?有的想挽回变心的郎君,有的想报复负心的汉子,有的想青春永驻,有的想忘掉前尘……胭脂娘子就给他们胭脂,可那胭脂啊,要拿东西换。”

“拿什么换?”

“拿你最放不下的执念。”第一个婆婆压低声音,“你一盒胭脂,就要放下一个念想。放下了,病就好了,心就安了。放不下……那胭脂就会变成毒,反过来害你。”

小女孩似懂非懂,只是将手里的胭脂花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那后来呢?胭脂娘子去哪儿了?”

婆婆们沉默了。她们望向巷底那扇紧闭的门,望向爬满胭脂藤的坊墙,望向井口方向——虽然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井。

“她守着那口井呢。”最后,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白发婆婆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守着井里的那个人。要守满三年,这是规矩。”

“井里的谁?”

“一个好人。”白发婆婆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一个愿意用自己换全城女子平安的好人。这样的人啊,该有好报。所以胭脂娘子要守着她,守到该开花的时候。”

小女孩还想再问,婆婆们却都不说话了。只是各自摘了一朵胭脂花,放在小女孩掌心。

“这花啊,不治病,不救命,不改运。”掉门牙的婆婆说,“它只是提醒你——妆再美,终要卸;执念再深,终要放。你看这颜色,多温柔,多通透,像不像看尽一切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