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天才亦有未竟之事(8)

不是停云、残照、流萤那种的家人——那种血脉相连、彼此守护、在同一个屋檐下共担风雨的姐妹。

而是另一种家人,是想要相伴一生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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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每天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那张总是带着傲气又总是睡不醒的脸的家人。

是想每天可以感受彼此温度,在各自埋头忙碌的间隙里偶然触碰到对方指尖的家人。

是可以抚平自己眉间忧愁,在那些被公式和数据逼到死胡同的深夜里,听到她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就能让眉头舒展开来的家人。

也是,可以让自己为之坦然赴死的家人。

所以,黑塔对她来说,早就是家人了。

想明白了这件事之后,阮·梅忽然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像是有一根一直紧绷着的、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开了。

她拖着缠在身上的铁链,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实验室的门前,那些细长的锁链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冰冷声响。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门板,慢慢坐了下来,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身后那扇沉默的、隔开了两个世界的门。

她突然很想黑塔,很想很想。

想她那做得一塌糊涂、卖相惨不忍睹却偏偏要硬撑着端到你面前说“尝尝,本天才的手艺”的糕点。

想她那永远带着三分傲气七分慵懒、好像全宇宙的难题都不值得她多皱一下眉头的神情。

想她那双眼眸,那双像紫罗兰一样幽深又明亮的眼睛,高兴的时候亮得像是里面藏了一整片星空,生气的时候冷得像是能把整个夏天冻结成霜。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阮·梅几乎是本能地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屏住了呼吸。是

母亲回来了吗?

那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住了,然后便再无声响,安静得像是一片羽毛落进了深水里。

哦,不是母亲,是“阮·梅”。

每次她来都要在门口站上好一会儿,让身体机能适应一下繁育侵蚀的力度,等处理系统勉强能正常运作了才会开口说话。

阮·梅略略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重新缩回了身子准备回到那个属于她的角落里去。

看来自己确实病得不轻了。

只是距离门稍微近了一些,就让她的切片在门外站了那么久都没能缓过来。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门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长途奔袭后微微发颤的气息,却像一把滚烫的刀子,

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实验室里所有的寂静与黑暗,直直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扎进了她胸腔里那颗正在缓慢而吃力地跳动着的心脏正中央。

“开门,是我,黑塔。”

……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扇门前的呢?

愤怒?或许有那么一点。

气她什么都不肯说,气她把所有苦都自己吞,气她把自己锁在这间冰冷的实验室里,像一头受了致命伤却躲进深山洞穴的困兽,连最想见的人都不肯让靠近。

悲伤?不止一点。

那个曾经站在寰宇顶端、用一双冷淡而笃定的眼睛打量整个宇宙的天才,如今缩在一扇她随手就能轰开的门板后面,连一句完整的争辩都说得磕磕绊绊。

愧疚?是了,沉甸甸的、硌得她胸口发疼的愧疚。

她自诩天才,自诩看人从不走眼,可她看了阮·梅这么多年,却忽视了她。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愤怒也好,悲伤也好,愧疚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来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重要的是这扇门后面有一个人,一个她差一点就永远错过了的人。

门没有开。

她听到了锁链窸窣的声音,那是一串细密而冰凉的金属轻响,从门板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门后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细微的声响已经将她的位置出卖得干干净净。

黑塔垂下眼睫,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门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依旧是阮·梅的嗓音,陌生的是那嗓音里曾经如同永冻冰层般的清冷与疏离,

如今已经被什么东西融化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像小动物试探着伸出爪子一样的语调,

“黑,黑塔,你,你来干什么?”

黑塔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怯懦,听出了紧张,也听出了一种被小心翼翼地压在舌头底下的、不敢太大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