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卦象

梅雨季节像一场冗长的梦,缠绵悱恻地笼罩着这座江南小城。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青苔和旧书页混合的味道,黏腻而潮湿。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在青石板上,也敲打着林晚那颗浮躁的心。

林晚是个插画师,工作室租在老街深处的一栋民国老楼里。房间不大,但有一个宽敞的露台,雨天的时候,她喜欢坐在那里画画,听雨声。可最近,这雨下得她心烦意乱,画笔在纸上胡乱涂抹,原本应该清雅的山水,硬是被她画成了混沌的一片。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是陈屿发来的消息。陈屿是她的邻居,一个看似不务正业的“闲人”,据说以前是学考古的,现在靠倒腾一些古董小玩意儿为生。他住在对面,两人共用一个狭窄的楼梯间。起初,林晚觉得他是个有点神秘的怪人,总是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手腕上戴着一串不知名的木头珠子,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但接触多了,发现他其实挺烦人的,总是喜欢在她画画入神的时候,端着一杯浓茶过来蹭空调,顺便发表一些让人翻白眼的“高见”。

“我最近学会了算卦。”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气泡,是他发来的。

林晚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回道:“你要算一卦吗?”

“行啊。”他回复得很快,“来算算。”

林晚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突然想捉弄一下这个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男人。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土味情话套路,觉得在这个时候用上,应该很有趣。

“你喜欢打伞还是穿雨衣?”她发了出去。

发送完毕,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她盯着屏幕,等待着陈屿那种一本正经的回复,比如“打伞吧,比较传统”或者“雨衣方便,不用手拿”。

然而,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林晚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终于,白色的气泡弹了出来——“喜欢你”。

林晚愣住了。画笔从手中滑落,在洁白的画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渍。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甚至怀疑陈屿是不是发错了人,或者是在开玩笑。

她颤抖着手指,回了一个问号:“?”

“怎么?学了算卦。”陈屿的消息紧接着追了上来,“猜不到我喜欢你吗?”

那一刻,窗外的雨声仿佛突然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林晚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告白吗?还是仅仅是一个玩笑?以她对陈屿的了解,他似乎不是那种会随便开玩笑的人。可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到那个地步。他们只是邻居,是偶尔聊天的朋友,是雨天里共享一壶茶的对坐者。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露台边,看着雨幕中朦胧的街景。老街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极了旧时光里的眼睛。

她想起初见陈屿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搬着沉重的画材上楼,在狭窄的楼梯间撞到了正下楼的他。画材散落一地,她狼狈不堪,他却蹲下身,一件件帮她捡起,还顺手帮她擦去了画框上的泥水。那时候,他抬头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丝歉意和温和的笑意。

后来,他们渐渐熟络。他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给她看,说这是汉代的残片,那是宋代的瓷片。她则会在画累了的时候,给他讲画里的故事。他说她的画里有灵魂,她说他的眼睛里有沧桑。

原来,有些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只是被日常的琐碎和雨水的潮湿掩盖了。

林晚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句“猜不到我喜欢你吗”,心里五味杂陈。她想回复点什么,却怕破坏了这种微妙的氛围。她想否认,却又舍不得。最终,她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手机,回到了画架前。

那一晚,林晚失眠了。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撑伞的女孩,站在雨中,而在她的身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雨衣,静静地守护着她。画完后,她才发现,那个穿雨衣的人,眉眼竟与陈屿有几分相似。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空气中透着泥土的芬芳,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斑驳地照在露台上。

林晚正在煮咖啡,门被轻轻敲响了。

打开门,陈屿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刚出锅的生煎包,热气腾腾。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显得格外清爽,眼神依旧深邃,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早。”他微笑着说,“没吃早餐吧?楼下新开的店,味道不错。”

林晚接过袋子,闻到了诱人的肉香,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她侧身让他进来,两人像往常一样,在露台的小桌旁坐下。

陈屿倒了杯茶,目光落在林晚身后的画架上。那是她昨晚画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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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他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寓意很好。”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微微一红:“随便画的。”

陈屿站起身,走到画架前,仔细端详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布,停留在那个穿雨衣的身影上。

“打伞的人,是为了遮挡风雨;穿雨衣的人,是为了在风雨中陪伴。”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晚听,“你画里的这个穿雨衣的人,眼神很坚定。”

林晚的心猛地一颤。她没想到,他能看懂这幅画背后的含义。

“陈屿……”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柔和而专注:“晚晚,那天我说的话,不是玩笑。”

空气再次凝固。林晚低下头,盯着杯中的咖啡,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知道这很突然。”陈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画得多好,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多漂亮,而是因为,我想在你下雨的时候,做那个穿雨衣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敲打着林晚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