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一个多礼拜了。”杜群说。
“我说咋之前没见过你。”老头咬了口馒头,“别人都不爱来这儿,你倒好,专门往这儿跑。”
“咋了?”
老头嚼着馒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医院这地方晦气。天天拉的都是病人,病气重,有些车上还吐过血,吐过脓,拉到死人也是常有的事。前阵子有个车夫从急诊拉了个出车祸的,人还没到医院就断气了,那车夫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家躺着呢。我们蹬三轮的,讲究个吉利,宁可不挣这份钱也不愿意沾这个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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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群扒了口饭,嚼了嚼咽下去,没接话。他想起今天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个拄拐杖的老头,那个在车上说“我妈走了”的中年男人。这些人来医院,哪一个是兴高采烈的?不都是被病逼来的。他们从医院出来,腿软脚软的,拎着大包小包,三轮车是他们最实在的交通工具。别人嫌晦气不来,正好,没人跟他抢。
下午又拉了三四趟,都是短途的,到周边几个小区。傍晚时分,杜群正打算收工,看见急诊室门口跑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女孩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男人疯了似的朝门口喊:“三轮!有没有三轮!”门口那几辆车都拉活去了,就剩杜群一辆。
杜群赶紧蹬过去,男人抱着孩子上了车,声音都在抖:“去儿童医院!快点!”
儿童医院离市人民医院大概三里地,杜群拼了命地蹬。后面的男人一直在跟怀里的小女孩说话:“别怕囡囡,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小女孩没应声,只是小声地哼哼,声音细得像猫叫。杜群把车蹬得飞快,链条咔咔响,两边的街景刷刷地往后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车把上。
到了儿童医院门口,男人抱着孩子跳下车就往急诊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到杜群手里,说了句“谢谢师傅”就冲进了急诊大门。杜群低头一看,手里是一把皱巴巴的纸币,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两块的,还夹着一个一块的钢镚。他站在那儿,把钱叠好塞进兜里,蹬着车往回走。路上他忽然想起老孙早上在医院门口说的那些话,觉得那话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又好像什么都不对。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赵云强正蹲在楼道口洗鱼。旁边的大盆里堆着几十斤草鱼,他一手按鱼一手刮鳞,刮下来的鱼鳞到处乱飞,在水泥地上积了亮晶晶的一层。看见杜群蹬着三轮车回来,他甩了甩手上的鱼鳞站起来。
“今天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