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群没说话,把今天的收入从兜里掏出来摊在折叠桌上。皱巴巴的纸币堆了一小堆,他数了数,又数了一遍。
“四十二块。”
赵云强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刀在防水裤上擦了两把手,凑过来看:“你去哪儿拉的?”
“医院。”
“医院?”赵云强眉头皱了皱,“你去那儿干啥?那地方拉的都是病人,不晦气?”
“晦气怕啥。”杜群把钱收好,一张一张捋平了按面额叠整齐,拿皮筋捆成一卷,“总比蹲在歌舞厅门口被人砸价强。而且医院门口没人抢,客源稳定,早上到晚上都有活,我今天一天没空过车。碰到过一个发烧的小孩,一个拄拐杖的老头,还有个家里刚死了人的。都是正经坐车的,谁有空管晦气不晦气。”
赵云强看着他,想要说点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杜群这人就是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拽不回来。他只是拍了拍杜群的肩膀,把鱼端进屋里去了。
这天晚上,刘娟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薄薄的,煮出来一个个白胖白胖的。杜群吃了两大碗,又喝了一大碗饺子汤,这才觉得一整天的乏劲缓过来了。吃完饭,杜群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歌舞厅那边不能丢,但以后只蹲晚场,九点到凌晨一点,四个钟头,拉几趟算几趟。医院那边从早到晚都有活,一天下来三十到四十块稳稳当当的。两边加起来,一个月少说能挣八九百。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还宋家一千块是有谱了。
他正盘算着,听见帘子那边传来赵云强和刘娟低声说话的声音。赵云强在说他今天刮鳞把手划了道口子,刘娟在说让他别用那把豁了口的刀非要用的话戴手套。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只剩下刘娟一句“别让杜哥听见,人家够难的了”。
杜群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今天拉的最后一趟活又浮现在眼前——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那把塞到他手里的皱巴巴的零钱,还有那个孩子小小的、蔫蔫的侧脸。他不知道自己蹬到医院的时候那孩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这趟车有没有帮上一点忙。他只知道自己蹬得够快,没耽误事。他把手伸进暗袋里,摸了摸那张欠条,又摸了摸今天刚卷好的那捆零钱,然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杜群又蹬着三轮车出了门。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晨风凉飕飕的,灌进领口里有点冷。他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往医院的方向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