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先扫过楚狂的面孔,视线挪到刀刃,最后落向拖在泥水之中的右腿。
楚狂右手松开草根,撑住沼面淤泥,左手攥紧解骨刀。刀尖沉入发黑的泥水,贯穿刀身的裂纹被污泥遮盖,只剩一小截银光隐约显露。
枯草向两边分开,一名身形干瘦的老人缓步走出来。
脊背微微佝偻,身上拼接几块老旧兽皮。右手少了两根手指,依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叉。叉头糊满黑泥,说不清在这里翻动过多少具尸骨。
老人停在三步开外,举起铁叉,矛头直指楚狂咽喉。
“还能动?”
楚狂把解骨刀扎进泥里。
“你大可一试。”
老人眯起浑浊双眼,铁叉向前送出半寸。他手臂握得很稳,目光来回扫过楚狂身上浸透泥水的红袍,还有腰侧被割裂的布料。
“从崖上摔下来的?”
楚狂左脚在淤泥底下摸到一块实处,右手按住刀柄,缓缓撑起身体,右腿全程拖曳在身后。
泥沼死死吸住靴底,每挪动一寸,错位断裂的膝盖便跟着晃动。剧痛一波波冲上脑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左肩被剜除毒肉的伤口也随之绷紧。
老人看清他这番动作,嘴角向下沉。
“腿已经废了。”
楚狂依靠刀柄撑住身躯。
“我的手还完好。”
铁叉没有刺落。
老人右手残缺,左手却藏在兽皮底下,那块部位向外鼓起,不像兵刃,更像是装着物件的皮袋。
一个裂谷拾荒者。
修为不高,但这片泥沼是他的地盘。楚狂不清楚淤泥之下埋藏什么,周遭又有多少隐蔽陷坑。真要动手,他没办法一击解决对手。
一旦出刀落空,断掉的右腿、左肩旧伤,都会变成索命的隐患。
老人心里同样在权衡。
身负重伤的人往往最为凶险,尤其能从那处崖壁活着坠落至此,还死死攥住兵器,绝非任人宰割的弱者。
远处传来沉闷岩层崩裂声响。
高处碎石不断滚落,几道黑色灵光在夜色里一闪即逝。老人抬头望过去,眼底那几分贪念当即淡下去大半。
“姬家的黑鸦?”
楚狂没有接话。
老人收回视线,再度盯住那件泡透泥水的红袍,干裂的嘴唇向两边咧开。
“姬家黑鸦正在整个裂谷搜捕一个穿红衣的后生,鬼市已经挂出悬赏。传闻就是楚家那个少爷,大婚当夜逃出来的。”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你这身袍子,颜色倒是扎眼。”
楚狂右手按在膝盖上方,尽力稳住晃动的断腿。
“你打算拿我去领赏?”
“赏金足够我离开这片烂泥死地。”
铁叉又往前递出一截,斑驳锈尖距离楚狂咽喉只剩半臂距离。楚狂紧盯老人藏在兽皮下的左手,皮袋袋口已经掀开,没有传音符的灵力微光,只飘出一缕极淡油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