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休所外围梧桐的暗影里,三个暗岗悄无声息贴了上去,墙头的红外探头早被赵刚提前做了手脚,只能拍到晃来晃去的树影。林默扣好枪套,指尖蹭过怀里那个冰凉的铜烟壶,抬腕看表:“赵刚带两个人守后门,陈曦堵着侧门的车库,周正雄派来的人早走十分钟,他们走的是高架,最多十五分钟到,绝不能让他们碰赵广田一根头发。”
“明白!”耳麦里传来两声低应,三道黑影迅速融入夜色。林默抬眼望向干休所深处那栋亮着暖灯的小楼——四十年了,当年和父亲一起扛过枪的老兄弟,就住在里面。很多压了一辈子的秘密,该掀开盖子了。
他绕开干休所的保安岗,顺着步道往里走,江风裹着九里香的甜香扑面而来,四十年前父亲带他来找张叔的记忆突然撞进脑海——那时张茂才还没退休,每次来都会塞给他一把水果糖,摸着他的头说“小默以后肯定跟你爸一样,是个好警察”。
敲门声刚落三下,门里很快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雕花木门拉开一条缝,戴着老花镜的张茂才手里还攥着喷壶,浇花的水渍顺着壶嘴滴在青石板上。看见门口站着的林默,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门,反锁、顶上门栓,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稳,显然早就在等这一天。
“我就知道你迟早要来。”张茂才拉着林默往客厅走,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四十年沉淀的沉劲,“从你回刑侦队当队长那天起,我就天天盼着你来,再不说,我就要带进棺材里了。”
林默坐下,接过老人递来的搪瓷茶缸,缸身还印着“1979年公安系统先进个人”的褪金字样,他指尖攥着温热的缸壁,开门见山:“张叔,我们查到周正雄当年给沃伦走私船签的放行货单,还找到了我爸当年的线人赵广田的下落,现在就差您这儿的实锤——我爸牺牲前后,周正雄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张茂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藤椅上,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指着客厅墙正中挂着的泛黄合影:“你自己看,七九年年底系统会操拍的,那时候老局长还在,你爸林建军是刑侦大队长,我是副队,周正雄是管后勤的办公室主任。那时候整个市局谁不夸周正雄会来事?都说他是下一届局长的不二人选,老局长身体差,大家都默认了。可你知道吗?你爸主动查沃伦的走私案,根本不是他要抢着办,是周正雄亲自在党委会上推荐的!”
张茂才伸着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周正雄笑盈盈的脸,指甲都泛着白:“他说‘林建军能力强,码头那帮刺头镇不住,也就他能扛这个活’,说得冠冕堂皇,现在回头看,那就是把你爸往火坑里推啊!沃伦那时候手眼通天,多少人收了他的钱,谁碰这个案子谁死,周正雄怎么会不知道?”
林默的指尖猛地攥紧,茶缸里的热水晃出来烫在手背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胸口那股火蹭地窜了上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七九年下半年,你爸案发前三个月,周正雄突然就抖起来了。”张茂才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压得更低,“那时候我们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五,他呢?翻出一件雪花呢大衣天天穿,手腕上明晃晃一块全新的上海表,那时候一块上海表要一百多,相当于他三个月工资!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在城外北山坡买了一亩宅基地,盖了三大间青砖房,你说,就他那点死工资,哪来这么多钱?”
“那时候所里就有老兄弟私下嘀咕,说周正雄跟码头的走私贩穿一条裤子,可那时候他已经是办公室主任,管着人事提拔,谁也不敢把这话摆到台面上——说了就是造谣,穿小鞋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