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出的概念叫废墟花园。

核心创意是在城市废弃建筑中拍摄高定时装。荒芜的工厂厂房、长满藤蔓的废弃楼房、布满涂鸦的拆迁围墙。模特穿着精致的时装站在这些破败的场景里，裙摆和杂草共生，丝绸和铁锈对望。

苏酥在提案里写了一段话：美从来不需要完美的背景。它可以在废墟里开花，在裂缝里生长。越是粗粝的环境，越能衬出精致的力量。

陈屿看完方案，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想法很好。他推了推眼镜，但执行难度大。预算也不够。废弃场地的拍摄涉及安全问题、场地审批、灯光调度……这些你想过吗？

想过。苏酥翻出了她准备好的第二份文件，场地我来找，我这两天踩了五个点，有三个可以用。灯光和后期的成本我可以压缩，把钱集中花在模特和造型上。造型是这组片子的核心视觉锤，不能省。

陈屿拿过那份场地勘察报告。每个场地都配了苏酥实地拍的照片，标注了光线条件、空间尺寸、安全隐患和解决方案。照片拍得不算专业，但角度选得很刁。她天生知道什么样的取景能让一个空间看起来最有戏剧性。

这个废弃锅炉房不错。陈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自然光从顶部的破洞照下来，可以做丁达尔效应。省一组灯。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苏酥凑过去，手指在照片上比划，模特站在光柱里，周围是暗的，只用一块反光板补一下脸部的阴影就够了。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杂质，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这个方案上。她的神情专注到近乎贪婪，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桌饭菜。

改一下执行计划的时间表，下周一之前给我第二版。陈屿拿起方案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那句美从来不需要完美的背景，不错。留着，放到最终提案的第一页。

苏酥在他转身走后，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拳头。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住在了工作室里。白天改方案，晚上跑场地做第二轮勘察，深夜回来还要整理素材和调整造型搭配方案。她改了七版执行计划，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扎实。预算表格精确到了个位数，模特的造型方案配了完整的色卡和面料样片，连拍摄当天的时间轴都按半小时一格排好了。

她累得像条狗。

连续三天沈砚辞来接她，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苏酥从写字楼大门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沓乱七八糟的资料，头发从早上的马尾散成了批着的状态，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第一天他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