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爸，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第一，我这次摔了脑袋，昏了三天三宿，身子虽然好了，可我自己觉着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姐姐那边空气好，人也少，林子多，我想过去住个把月，踏踏实实调养调养。

第二，我在家待业快一年了，街道的名额排不上，四九城这边的工作我不是没找过，可您也看见了，今年比去年还紧，找来找去就那么几个坑，人比坑多。第三——他顿了顿，看了看刘桂英，又看了看王满仓，我想去东北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姐姐在林场干了几年了，路子比我熟。就算找不着正式工作，我过去帮她干点儿活，长长见识，总比在家干耗着强。

堂屋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桂英低着头，拿筷子搅碗里的粥，搅了一圈又一圈。

王满仓的脸色没刚才那么硬了，可眉心那道竖纹还是紧锁着。

你去多久？

最多待一个月。王家乐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两个月之内，要么在那边找着活儿干，要么回来接着找，反正不赖在姐姐那儿白吃白喝。

王满仓没再接话，站起来出了堂屋，走到外头台阶上点了根烟。

王家乐透过门帘子看过去，他爸背对着屋里的灯光，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整个人杵在暗处一动不动。

夜里，王满仓把儿子叫到了外屋。

爷儿俩一个坐在板凳上，一个靠在门框边。王满仓又点了一根烟，闷了半天才开口。

你脑子摔过，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他说话慢，字儿咬得重，万一后遗症发作，身边没人照看，你让谁管你？再一个，你年纪轻，外头不比家里，四九城好歹有街坊邻居帮衬着，到了东北两眼一抹黑，惹了事儿谁替你兜？

王家乐听得出来，这男人嘴上说的是反对，可句句都透着怕。

怕儿子出事，怕儿子在外头吃亏，怕自己够不着帮不上。

他蹲下来，跟他爸平齐了视线，低声说：爸，我不是逃避。我是想换个环境找找路子。四九城这地方我待了一年，该转的转遍了，该找的找完了，再耗下去也是原地打转。姐姐在那边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我过去先住一个月，熟悉熟悉环境，能行就留下试试，不行就回来，绝不硬撑。您放心，最多两个月，回来我一定踏踏实实找个活儿干，再不挑三拣四。

王满仓抽完那根烟，又在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烟屁股摁灭了，他站起来，闷声说了一句：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