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再想想,没说。这俩字儿的差别,王家乐听得出来。这就是余地。
入夜,厢房里安安静静。王家乐躺在木板床上,心里头盘算着后面的事儿。他爸没把话说死,那就还有戏。接下来几天他得多帮着家里干点儿活,让他妈在他爸耳边多吹吹风,这事儿就能成。
胡同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急不得,得一口一口吃饭,一步一步走路。你越急越办不成,你不急不躁慢慢磨,该成的事儿自然就成了。
王家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后脑勺那道痂已经不疼了,可摸着还微微发烫。他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明儿个起来,先把赵大爷那儿的铁路消息再抠仔细点儿,然后去街道办打听打听介绍信的具体手续。
至于他爸那儿,不着急,让他再想想,想明白了自然就松口了。
当儿子的,得给老子留台阶下。这是老北京胡同里的规矩。
转机来得比王家乐预想的快。
这天早上他刚帮着刘桂英把院里晾的衣裳收进来,门口就传来了居委会张主任的声音。
张主任五十出头,矮胖矮胖的,走起路来两个肩膀一摇一晃,常年骑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个黑皮包,里头装着各种表格和红印章。
他推着车进了院门,把车梯一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王家的人在不在?
刘桂英赶紧从屋里迎出来:张主任来了,您快进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说个事儿就走。张主任从黑皮包里抽出一张纸,冲刘桂英晃了晃,区五金厂匀下来一个学徒工名额,我给家乐留着了。这孩子在家待业快一年了,街道一直惦记着。公办厂子,学徒不收培训费,按月发八块钱津贴,三年出师转正拿三十多,铁饭碗,正经工人编制。
刘桂英一听,眼睛都亮了:张主任,这、这是真的?
我还能拿这事儿跟您逗闷子?张主任把那张纸递过去,不过有个小条件,得托街道的干部跟厂里打个招呼,两斤点心一块布料当人情礼,我估摸着四五十块钱的事儿。您跟家乐商量商量,要成这两天就把东西备齐,我帮您递上去。
张主任骑上车走了。刘桂英攥着那张纸进了屋,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家乐!家乐你出来!街道给咱家分了个名额,区五金厂的学徒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