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拒当学徒工,我要去东北"散心"

王家乐从厢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他妈手里那张纸,再看他妈那个高兴劲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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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急着接话,先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是区劳动科的调配通知,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写着王家乐的名字和区五金厂学徒工的字样。

妈,这名额咱得花多少钱才能拿下?王家乐问。

张主任说得四五十块,备两斤点心一块布料送上去就行。刘桂英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这点儿钱咱家还掏得起,你爸这几年攒的家底够用。家乐,你总算有工作了,妈这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

王家乐把抽屉轻轻关上,转过身来看着他妈,这名额我不想去。

刘桂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愣了好几秒,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这名额我不想去。

为什么?刘桂英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区五金厂!正经的公办厂子!多少人挤破脑袋进不去,街道特意给你留的,你还挑?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待业青年在家蹲着找不着活儿?你以为这工作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你爸平时跟街道上的人处得好、天天求着、人家才想着咱家。

妈,您先别急,坐下来听我说。王家乐把刘桂英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您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刘桂英喘了好几口气,把火气压了压:你说。

第一,我这次摔了脑袋,您也看见了,昏了三天三宿才醒过来。大夫说了,脑袋上的伤得养,不能太累不能太紧张。五金厂学徒工是干什么的?天天抡锤子、搬铁料、守机床,一干就是八个钟头,您说我这个刚摔完的脑袋受不受得了?万一哪天机床跟前一阵晕,手一抖出了事故,咱家哭都找不着调。

刘桂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这名额咱家得掏四五十块人情费。我知道您和我爸攒了这些年攒了三百多块,那是你们留着防老的,拿四五十块出来换一个学徒工名额,值不值?三年津贴一个月才八块钱,三年下来总共才挣二百八十八,刨掉人情费四十,净落二百四十八,一个月平均下来还不到七块钱。妈,您算算这笔账。三年纯苦力,赚的钱还不够我以后半个月折腾,纯纯亏本买卖。

那不是三年以后能转正嘛!

转正了是三十多,可那得三年以后。三年里头我天天抡锤子搬铁料,挣八块钱,我图什么?王家乐看着她妈的眼睛,第三,我想去姐姐那边住一阵子。换个环境养养脑子,顺便看看东北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姐姐在林场干了好几年了,人脉路子比我熟,就算找不着正经工作,姐也能帮我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