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上列车,车厢里的"社会课堂"

绿皮车。

人。

到处是人。

王家乐背着帆布挎包挤上车的时候,后头一股人潮涌过来差点把他拱了个趔趄,脚底下不知道踩了几双脚,也分不清是他踩了别人还是别人踩了他。

拥挤程度堪比庙会赶集,人挤人,连落脚的空隙都得靠抢。

硬座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站着蹲着坐地上的哪儿哪儿都是,行李堆得比人还高,也不怕半路砸下来。。

车厢连接处那个地方更是挤成了肉饼,烟味儿汗味儿大葱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珠子发酸。

王家乐车票上有座号,运气不错,靠窗户,三人座的外侧让给了别人,他贴窗坐,腿能伸直。

对面坐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灰布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左边口袋别着两支钢笔,一支蓝帽一支红帽,一看就是机关里搞文字工作的。

斜对面是个花白头发的壮实老头,穿一件半旧的蓝工装,脸膛紫红紫红的,指头关节又粗又大,巴掌上全是老茧,坐着也不老实,翘着二郎腿直晃荡。

他身上就这么一个帆布挎包,里头装着换洗的衣裳、牙刷牙缸、车票介绍信,还有他妈早起塞进去的几个茶叶蛋和烙饼。

空间里的大件东西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身上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同车厢的人扛着大包小包挤上车,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他两手空空就上来了,看着格外显眼。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大嫂还看了他好几眼,那眼神明摆着是琢磨:这小子怎么连个行李都没有?

王家乐心里有数,故意把帆布挎包往膝盖上一搁,拍了拍,装出里头东西不少的样子。其实那包空荡荡的,可就冲这动作,旁人就不再多瞧了。

火车鸣笛,一声长一声短,然后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动了。

窗外月台上送行的人往后退,王家乐伸着脖子往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他爸。

倒是远远瞅见柱子后头站了个人影,灰褂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等车开动了才转过身慢慢走。

王家乐认出来了,是他爸。王满仓没到跟前送,躲在后头,车开了才走。他妈没来,说看不了那个场面,在家抹眼泪呢。

王家乐收回目光,把车窗推开一条缝,九月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铁轨和煤烟的味道。

对面那个中山装男人从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揭开盖子,里头是白米饭和炒白菜,香喷喷的。

他低头吃饭,不跟人搭话,吃得斯文,一口一口慢慢嚼。

斜对面的工装老头就粗犷多了,从怀里摸出个粗面饼子,就着一根大葱,咔嚓咔嚓啃得满嘴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