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金条在银行侨汇窗口换了六百块钱整,附带二十尺布票、三张工业券、五斤全国粮票。六百块钱,搁一九五九年年底,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两年。
王家乐把厚厚一叠钱和票券揣在贴身口袋里,心里的感觉复杂透了。这钱不烫手,但沉。
他先去了信托商店,挑了一辆九成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一百四十块,带发票。又跑了两家店,凑齐了一台缝纫机、一块上海牌手表、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三转一响齐了。
把东西往家搬的时候,刘桂英正在院里晾衣裳。
看见王家乐推着自行车进院门,后座上绑着收音机盒子,车把上挂着缝纫机的纸箱子,她手里的湿衣裳地掉在地上。
这……这都是啥?
铁路局发的福利,加上同事帮忙淘换的。王家乐把自行车支好,妈,这自行车您和我爸用,缝纫机您自个儿使,收音机晚上听广播,手表我爸戴着上下班。
刘桂英蹲下来摸了摸缝纫机的铸铁踏板,又站起来摸了摸自行车的车把,嘴张了半天没出声。
最后她蹲在缝纫机前头,伸手摸着机头那块名牌,眼泪就掉下来了。边哭边骂: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个败家玩意儿......
王满仓戴在腕子上试了试松紧,又摘下来。过了没两分钟,还是又重新戴上了。
铁路局发的?他问王家乐。
王满仓没再问。可晚饭的时候他夹菜的手抬起来看时间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七八回。连上厕所都掐着表:三分钟,正好。
赵大爷来串门,看着自行车眼馋:家乐,这车......借大爷骑两圈?
借!您随便骑!王家乐大手一挥。
那收音机......
也借!您拿回去听京剧!
院里人看着老王家的变化,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张婶跟李婶咬耳朵:老王家这小子,是不是发财了?
发啥财,人家是铁路局的红人,立功受奖呢。
王家乐听着这些闲话,只是笑,不解释。他知道,真正的难关不是闲话,是粮食。
夜里王家乐把门关好,坐在炕沿上闭眼进空间。他走到秘藏区最里层,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小块木板,上头用炭笔写着几行字:
民国三十七年,淘金队十二人入山,遇匪劫,存身于此。金货皆血汗所换,后来者若有缘,代为安葬,金货自取。——张德山绝笔
他把那块木板取出来,在空间的地面上找了一块平整地方,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布包重新裹好,搁在木板前面。
张前辈。他对着那块木板说,金条我用了一根,换了东西给家里,以后有合适的去处再慢慢用。您十二个人的血汗钱,我不会糟践。
木板沉默地立在那里。空间里安安静静,风从哪儿都不来,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退出来,躺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