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第五天早上,局里来了紧急任务。
原本死乞白咧求爷爷告奶奶,再加上李晓婉代班批下来的一周事假,临时宣告作废,假期提前终止,归队待命。
陈卫国把他叫到办公室,摊着一张调度图,手指头点在图上:河南遭灾,部里调了一批救灾粮南下,粮车挂客列。沿途必须有民警押运,局里研究,你去。
你立过功,手上利索,嘴严。陈卫国抬起眼皮,押的是救命的粮,一斤都不能少。这事儿交别人,我不放心。
王家乐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搭档是刘少山,老同志,稳。陈卫国把介绍信推过来,又补了一句,铺子那边,我让人跟街道打个招呼,你放心走。尽快让其他人接手,别忘了你本职工作。
从办公楼出来,李晓东不知从哪儿听来了风声,堵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他。
哥,带我。
你押运过几回?
零回。胖子胸脯拍得山响,可我力气大,真遇上事儿,我能压死仨。
磨了两天,最后以实习乘警跟车学习的名义,李晓东的名字塞进了名单。出发那天苏芳来送,往他包里塞煮鸡蛋,一边塞一边数落:出去听你哥的话,少吃点,看把你能的。
李晓东揣着鸡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出发前一晚,李晓东往挎包里塞窝头,他妈苏芳给蒸的,满满当当塞了半袋。
东子,车上管饭。王家乐提醒他。
车上的饭是饭,窝头是窝头。胖子把包带一勒,两码事。
第二天他才知道,这两码事的差别有多大。
车过黄河以南,天儿说变就变,夜里车厢跟冰窖似的。
李晓东后半夜值岗,饿了,摸出个窝头一咬,差点把牙崩了。窝头冻得比石头还硬,揣怀里焐了半天,还是硌牙。
他左右看看,从工具箱边摸出俩核桃,是白天旅客落在座位缝里的。他把核桃摆在小桌板上,举起窝头砸下去。
咔的一声。
核桃碎了。窝头完好无损,连个白印都没有。
李晓东举着窝头端详半天,由衷感叹:妈的,我妈这手艺,当兵带这个上战场,能挡子弹。
刘少山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老同志话少,可王家乐分明看见他肩膀抖了一下。
出事是在第三天夜里。
李晓东值后半夜,守着守着,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车厢连接处有动静,咔啦,咔啦,像老鼠,又比老鼠沉。
他一个激灵醒了,蹑手蹑脚摸过去。
车门让人撬开了一条缝,三个人影正往外递麻袋。好家伙,偷粮偷到押运车上了。
李晓东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二百斤的体重,居高临下,结结实实骑坐在最前头那个贼的背上。那贼哼都没哼利索,当场被压得翻了白眼,两只手直拍地板:投降!投降!快起来!要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