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那位还要叫怀瑾呢。王满仓跳马,依着我,都不如满仓。
满仓是你。
满仓咋了?仓廪实,知礼节。王满仓头也不抬,跟满满还排上了辈。
李江山捏着棋子琢磨半天,点点头:这话在理。那这头一步,先把长命锁备下?
王满仓从怀里掏出个小本,翻开,我打听好了,人民银行指定的加工点,在绒线胡同。旧金饰才能打新锁,民间不许私下倒腾金子。你家出啥,我家出啥,得趁早合计。
你嫂子的陪嫁锁片。李江山说,她早念叨八百遍了。
那我家出桂英的陪嫁戒指。王满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抬腕看表,三月十二,下午四点一刻,记下了。
你连这个也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老头把本子揣好,这是给满满办的头一件大事,一分一厘都得有账。
代销点那边,李二狗干了件大事。
他给韩春妮写了人生第一封信。趴在柜台上,照着人家教他的字,一笔一画,写了半个钟头,统共三行:春妮同志,你好吗。我很好,铺子也很好。天还冷,你多穿衣裳。
三行字,错了俩。写成,字的下半拉让他写丢了。
韩春妮下班来收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笑话他。她从兜里掏出红铅笔,把两个错字圈了,旁边写上正的,末了在信纸底下批了四个字,进步很大。
拿着,明儿接着写。她把信纸拍回他胸口,啥时候一封信没有一个错字,啥时候我答应你一件事。
啥、啥事?
到时候再说。韩春妮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信纸别扔。
李二狗哪舍得扔。他把那张信纸抹得平平整整,压在柜台玻璃板底下,正中间,像供了张奖状。来买货的都看得见。孙嫂子瞅见了,打趣他:二狗,这咋还供上了?
春妮批的。李二狗腰板一挺,红笔批的,跟奖状一个色。
开春头茬苦菜冒芽的时候,全院出动挖野菜。
定量减了又减,缸里的粮得省着吃,野菜就是正经嚼谷。刘桂英挎着篮子,苏芳挎着篮子,孙嫂子张婶全上了,直奔护城河边的坡地。李晓东力气大,被派去挖最深的一片。
半个钟头后,李晓东背着满满一筐回来,献宝似的往刘桂英跟前一放:婶子,水芹菜!我挖了一筐!
刘桂英扒拉两下,脸变了,抄起笤帚疙瘩就抡:你个败家玩意儿!这是毒芹!吃了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