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头,红纸黑字,贴操场边上。”姜文明压低了声,“听说上一期,有人考了倒数,回去抬不起头,单位里从此坐冷板凳。”
“那你还不抓紧?”
“我这不是有哥你嘛。”姜文明嘿嘿一笑,“你学啥我学啥,你背啥我背啥。”
“美得你。”
转到大操场,天黑下来了。各宿舍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蹲在房檐底下背条条,有人凑在一堆对笔记。姜文明瞅着直咂舌:“哥,你瞅见没,都憋着劲呢。”
“憋劲好。”王家乐说,“怕就怕不憋劲,混仨月回去,臊得慌。”
晚饭在食堂吃的。一人一个窝头,一碗稀粥,一勺熬白菜。
赵大柱端着碗,把碗沿转着圈瞅:“兄弟,你瞅这粥。”
“瞅啥?”
“照人影。”赵大柱把碗一歪,“俺的眉毛都照出来了。俺装一天车,喝八碗这个,半夜能饿醒。”
“定量就这些。”老金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熬得稀,怪不得大师傅。”
邻桌几个学员也在嘀咕。一个说从家带的咸菜三天就见了底,一个说半夜饿醒了,拿凉开水灌了个水饱。
“那也忒稀了。”赵大柱把窝头掰开,蘸着粥吃,“俺们站上,好歹给口稠的。”
冯建军端着饭盒从旁边过,闻言停了一下:“定量是国家定的,嫌稀,回家吃去。”
“你这人咋说话呢?”赵大柱火了。
“实话。”冯建军端着饭盒走了,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拿袖子把凳面又擦了一遍。
姜文明小声嘀咕:“瞅他那德行。”
“吃吧。”王家乐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没接这个茬。
转回宿舍,天擦黑了。校务处在门口贴了张通知:明日头堂课,上午八点,铁路运输调度,授课人徐敬业,自带笔记本。
“徐敬业?”冯建军躺在靠窗的铺上,翘着二郎腿,“徐老头我知道,部里的老调度,提问专挑人下不来台。明儿你们可都精神着点。”
“下不来台怕啥。”赵大柱瓮声瓮气,“俺装车的,脸皮厚。”
“脸皮厚顶啥用。”冯建军翻了个身,冲着墙,“头一堂课,谁露脸谁露怯,立见高下。”
姜文明爬上王家乐的铺,咬着耳朵:“哥,你怕不?”
王家乐从怀里掏出那张”学成归来”的红纸,就着最后一点灯光瞅了一眼,端端正正压在了枕头底下。
赵大柱已经打上了呼噜,一嗓子高过一嗓子。老金翻了个身,靠墙躺着,半天,黑暗里飘来一句:“明儿八点,别误了。”
“怕啥。”他伸手把灯一拉,“睡。”
屋里黑了。门缝的风让木箱子挡住了大半,剩下一小股,吹在脸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