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数不在多，在实在。”周母点点头，刚要接，李晓东又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双手递过去。

“婶子，还有这个。”

周母打开，是那张手表票。她抬眼瞅他：“这是啥意思？”

“玉芹上班远，没个表不成。”李晓东的耳朵尖红了，“先给她买块表。我的往后攒够了再说。”

屋里静了一瞬。周玉芹站在她妈身后，手指头绞着罩衫的下摆，头低下去半截。

周母把票推回去：“票你留着。”

李晓东的脸唰地白了。

“我的意思是，”周母慢悠悠把话说完，“票你拿着，回头你们俩一块儿去挑。你给她买，不如领她去挑，合不合手，得她自己试。”

李晓东愣了半天，嘿嘿笑出了声：“哎！哎！”

周父在旁边一直没言语，这会儿开了口，就一句：“小伙子，实诚。”

李江山把核桃往兜里一揣，起身作了个揖：“亲家，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两家把庚帖换了。红纸黑字，生辰八字，赵大爷写的，一笔一划，比平常认真了十倍。周母把陪嫁的单子递过来：新棉被一床，暖水瓶一个，两丈蓝布。

“被子是我亲手絮的。”周母说，“新棉花，八斤。”

“亲家母这手，没得挑。”苏芳把单子接过来，“玉芹又是红旗手，我们家东子，高攀了。”

“啥高攀不高攀的。”周母一摆手，“俩孩子看对眼，比啥都强。”

晌午，合锅席开桌，八桌，从当院摆到胡同口。一家一道菜，刘桂英的四喜丸子打头，孙嫂子的粉条炖肉，张婶的熬小鱼，二狗从代销点匀来两瓶罐头。李江山把存的老酒开了，挨桌倒。

赵大爷的喜联贴在院门口，上联百年好合，下联勤俭持家，横批四个大字：双喜临门。

“赵大爷，双喜是咋讲？”有人问。

“东子定亲，一喜。”老头背着手，下巴抬老高，“春妮肚里揣着一个，二喜！”

满胡同叫好。二狗在旁边脸涨成了红布：“赵大爷，这，这还没影呢！”

“咋没影？都在肚子里揣四个月了！”

席面上最忙的还是李晓东。他端着酒杯挨桌敬，敬到第三圈，舌头就大了。转到周玉芹跟前，他一把拉住人家的手，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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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芹，往后，往后我肯定好好干，让你过上好日子！”

满院子哄堂大笑。周玉芹脸通红，推他一把：“谁要你许诺，松开！”

“我不松。”李晓东攥得更紧了，“松了你跑了咋办？”

“跑啥跑，庚帖都换了！”孙嫂子笑得直拍桌子，“东子，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