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四，结业考核的头一天，天没亮，干校的食堂就坐满了人。

黑板上的通知贴出来三天了：笔试、劳动实操、群众评议，三项。

笔试是综合案例分析，两小时，各小组交一套完整的线路调度加应急方案。

“案例抽啥，谁也说不准。”姜文明捧着饭盒，脸皱成了包子，“哥，我这心里没底。”

“没底就对了。”王家乐把粥喝完，“考试跟跑车一个理，把常规练熟了，剩下的临场接。”

邻桌有学员凑过来打听：“王组长，听说案例是抽签定？”

“抽啥做啥。”王家乐说，“调度这活，线路上天天抽新签。”

“你就一点不紧张？”

“紧张。”王家乐把饭盒一推，“紧张得手痒，赶紧考完回家抱娃。”

全桌都乐了。

“说得轻巧。”赵大柱把窝头掰成四瓣，“我这双手，扛麻袋行，拿笔杆子直哆嗦。”

“所以分工。”王家乐拿筷子在桌上划拉，“一会儿抽签，抽着啥案例都甭慌。我统盘子，文明写草稿，你笔快字好。老金核数据，时刻表、坡度、载重，一个数不许错。大柱，口头陈述归你。”

“我？”赵大柱指着自己鼻子，“我大嗓门行，陈述？”

“陈述就要大嗓门。”王家乐把筷子一放，“考官坐最后一排，你声小了人家听啥？你就当在货运站喊话，把方案喊明白。”

老金在旁边一直没言语，末了点头：“成。”

辰时整，进考场。纸条抓开，姜文明展开一瞅，手心冒汗：山区新线开通调度。假定一条新修支线穿山越岭，三个站，一处长坡，开通头一月，咋排车，咋应急。

“山区线。”王家乐眼睛亮了，“撞上咱怀里了。”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铺开纸。王家乐先不说话，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一条线串起来。

“新线开通，头一个月不图快，图稳。”他说，“头旬跑空车压道，二旬上半载，三旬再满编。长坡地段，白天放重车，夜里放轻车，错开温差，铁轨伸缩的劲儿小。”

老金接过去核数：“坡道千分之十二，重车下坡，闸瓦磨得凶。得在二号站设检闸点，每列必检。”

“加上。”王家乐点头，“应急呢？山里头最怕啥？”

“塌方。”姜文明的笔跟得飞快，“雨季塌方，线路中断。”

“对。塌方了咋办？不能等。”王家乐的手指在纸上敲，“两头车站各存一组抢险料，道砟、枕木、钢轨，平时不动。出了事，最近的车站先派人，不等上级命令，先围现场，再上报。客车困在半路，食品饮水四小时之内必须送到，列车长是第一责任人。”

“这一条教材上没有。”姜文明抬头。

“教材是死的，车是活的。”王家乐说，“写上。”

两小时到点，卷子交上去。赵大柱站在讲台上做口头陈述，好家伙，真当货运站喊话了，声震屋瓦，把最后一排的考官喊得直往后仰。

“这位同志，”一个考官揉着耳朵，“声小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