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不白跑。”王家乐听见了,“多跑的,每月补两天休,写进表里,一天不少。谁家临时有事,提前一天递话,能调。”
屋里静了一下,跟着嗡嗡声又起来了,这回是热乎的。
“王队长这章程地道。”老乘警刘少山头一个开口,话还是那么少,“我闺女才五岁,家住石景山,来回四十里地。排白班,我天黑前能赶到家。”
“我家仨小子,媳妇一个人盯不过来。”又有人接茬,“白班救了我的命。”
小武在后头喊:“我年轻,夜班我包圆儿!”
“你包圆儿?”王家乐笑骂,“一个月三十天夜班,你想累死?”
哄笑声里,后排有人把茶缸子往桌上一磕,动静不小。
“我说句不好听的。”马德旺,干了十几年乘警的老人儿,慢悠悠站起来,“王队长能干,立功多,这个我不抬杠。可他进队才几年?凭啥一个新来的,主持全队的工作?”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收干净了。
小武腾地蹿起来,脖子都红了:“马师傅,你这话说的!我哥立的功,比你跑的车都多!鹰嘴崖的矿是他报的,干校全优是他考的,公社丢粮的案子是他顺手破的!你不服?不服咱俩练练?”
“小武。”王家乐抬手。
小武梗着脖子,不动。
“坐下。”
小武一屁股墩回去,嘴里还嘟囔:“本来就是。”
王家乐没恼,走到马德旺跟前,拉了条凳子坐下。
“马师傅,你说得在理。”他说,“我进队晚,这是实情。主持工作是局里定的,活儿干成啥样,得靠大伙抬着。这样,查车的老章程你最熟,往后你帮我掌一眼,哪不对,当面提。”
马德旺愣了一下,没接话。
“丑话我也说前头。”王家乐站起来,扫了一圈,“排班照新规矩走,谁有难处,递话。谁觉得我干得不行,把意见攒着,年底跟老队长一块儿评议我。”
散会了,王家乐一个人留在屋里,就着灯画排班表。大白纸,横的是日子,竖的是人名,谁白班谁夜班谁补休,一格一格填清楚,补休的日子拿红笔圈出来。画完,拿浆糊往墙上一贴,退后两步瞅了瞅。
小武不知啥时候溜回来了,扒着门框瞅那张表。
“哥,你这表,干校学的?”
“嗯,台账法。”王家乐拍拍手上的浆糊,“白纸黑字贴墙上,谁也别嘀咕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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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师傅那头……”
“马师傅是老人儿,要的是个脸面。”王家乐收拾桌上的粉笔头,“脸面给足了,活儿还得靠他帮衬。你往后见了他,客气着点。”
“哦。”小武挠头,“哥,你咋啥都想得这么明白。”
“搬砖学来的。”王家乐把灯一拉,“走,回家。”
第二天一早,排班表前头围了一圈人。
“瞅瞅,我补休是初六初七!”有人拿手指头点着红圈,“白纸黑字,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