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班！我媳妇听见得乐出声来。”
刘少山挤进去瞅了一眼，出来点点头：“公道。”
马德旺最后一个凑过去的。他背着手，从头到尾找自己的名，找着了，白班，一溜到底。老头站在表前头，半天没动弹。
他家的事，队里老人儿都知道。老娘八十三了，瘫在炕上，离不得人。他跑了十几年车，愣是没张过一回嘴。
晌午，马德旺在车库后头堵住王家乐，脸绷着。
“王队长。”
“马师傅，有事？”
“我那班。”马德旺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来一根，手伸到半空顿了一下，眼睛瞅着墙根，“你咋知道我家里……”
“你档案里写着，供养人口，老娘八十三。”王家乐接了烟，没点，“再有，上回车上查票，你跟人念叨过，夜里跑车，白天还得给老娘翻身。”
马德旺捏着烟，手指头捻了半天。
“昨晚我说那话……”
“昨晚那话说得对。”王家乐把烟别在耳朵上，“新来的主持工作，是得有人把丑话摆桌面上。往后队里的事，你还得照样提。”
马德旺瞅着他，忽然把烟往兜里一揣，转身走了。走出七八步，又回头。
“王队长，腊月里跑年车，我把夜班顶了。年轻人让他们回家守岁去。”
“行。”王家乐冲他喊，“记你两班，开春补休！”
马德旺摆摆手，没再回头。
到家快十点了。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李晓婉坐在灯下缝小衣裳，俩娃睡熟了，呼吸你一声我一声。
“六十块。”王家乐把任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
李晓婉手里的针线没停：“老队长年底退？”
“嗯。他教我，先把活干明白。”
“这话实在。”李晓婉咬断线头，从炕桌上拿起一封信，“佳悦姐来的，你看看。”
信封上贴着东北的邮票。王家乐凑着灯看了一遍，笑了。
“姐说，俩娃百日你没赶上，这回补办，她和姐夫请假回来，腊月初二准到。”李晓婉把小衣裳叠好，“还说，给俩娃捎山货。”
“腊月初二。”王家乐掰指头一算，“没几天了。”
“是没几天了。”李晓婉抬眼瞅他，“抓周的东西，你得给我备齐了。算盘我拿，剩下的你想法子。”
“木头手枪好办，让二狗削一把。”王家乐掰着手指头，“钢笔我队里有，尺子、鸡蛋、绒花，东子跑一趟百货大楼。”
“绒花是给闺女备的。”李晓婉把灯拧小了些，“念宁抓了才算数。”
“抓不着呢？”
“抓不着就赖你备得不全。”李晓婉把针线笸箩一收，“睡吧，明儿你还早起呢。”